林深叶茂,火光一路飞驰。李云漆在后面紧追不舍。嘭的一声裂响,那团红毛雾砸在一片岩墙上停了下来。
一道人形缓缓浮现,躺在地上没有动静。李云漆气喘吁吁追到身边,才发现这怪物与人类长相身形一般无二。
他谨慎地补了一剑,这才蹲下去查探。这人的脸有些熟悉,好似是通洛谷中一位弟子,他心中生疑,用灵力去探它丹元。地上人忽而睁眼,一手掏在他心脏。
顷刻间他胸口燃起幽幽青火,地上人脸变换交错,萧柯的脸也在其中一闪而逝。
李云漆剧痛之下想向后躲,但这红毛雾好似比他更加痛苦,凄厉厉尖叫,拉扯着干枯的爪子往后爬。
他胸口处仿佛有吸力,两方拼尽全力才撕扯开来。
李云漆感觉心脏被扒开,疼得大脑开始脑鸣。那红毛雾逃窜到树后,隐在暗处窥视着他,喉咙里发出间断的人声。
“呵…呵呵…大埏蓄灵石…好东西啊…”一声空灵的尖笑,它激动地想扑过来,又像顾忌着什么,忌惮地往后缩了缩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那一瞬间,微妙的直觉冲撞着李云漆的大脑,他好像想到了什么,又在下一秒忘了。
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他惨白的面色竟然红润起来。片刻,他面无表情地站起,开始疯狂的追杀这团雾色。
连片山树东倒西歪的砸在地上,他不顾扎入胳臂的毛发,一手探入毛雾正中,将那团圆球生生扯了出来。
凄厉的叫喊响彻天际,李云漆甩着鲜血淋漓的胳膊,将这团肉踩在脚下。
肉团凹出一张黏糊糊的嘴惊叫,“别别别别杀我,修行不易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您外世高人,放我一马吧。”
李云漆剑尖抵在这块肉团上,探查良久,发出一声疑惑。
“蚬鬼?”
闽妖与山魇灵之后,这种鬼贪婪无度,永不知饱。体内有一只圆眼,可‘眼食’万物。
这种东西千年难生一只,若有孕育,方圆千里横遭其难,难以拔除。
李云漆想了想,用剑化开这只蚬鬼,一时间脚底下又挣扎着扭动起来。
他小心往肉中间看了看,却见这蚬鬼的内眼上两道金印划伤,似符文刻在它眼中。
果然是伤了眼睛的蚬鬼,否则哪里会这么好收服。
“眼睛都死了,还敢这么吃人!”
他拔剑就要杀,却又想到什么,脚下力道重了几分,开口问道:“大埏蓄灵石是什么东西?”
“好东西,是好东西!”蚬鬼咕噜两声,“镇灵之用,您身体融了它,简直势不可挡。”
李云漆没有说话。
蚬鬼扭着身子从他脚下悄悄往前外挪,李云漆将它重新踩入脚底“镇什么灵?”
“哎呦哎呦…太荒山脊后的封魔大印,您心口的大埏蓄灵石是阵印的□□。”
李云漆面色微变,脚上用力,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
封魔大印的□□若在他身上,那太荒山脊早崩了!里面的东西出来,别说修真界,魔族都能吃干净!
“我没骗您。别别别,小的可能认错了,您别跟我一般见识”
李云漆剑尖泛着寒光,抵在蚬鬼身上。
这蚬鬼突然嚎叫起来,“我可真是命苦啊,早些年还没开口吃呢,就来个人把我眼睛封了。这些年洪河谷闹饥荒,我就逮一逮山中猪兔过过瘾。”
“这两年行情好了,有人老往山里钻,我就吃了几个,现下小命就要没了。”
“我族叱咤风云已久,怎出了我这么个窝囊废啊。”
蚬鬼吃了人,会汲取人脑的记忆和某些习惯。这只鬼说话已经跟人一模一样了。
李云漆听它叫唤听得心烦意乱,一手挥去,将这团东西收入袖中。本想就地解决了,但想想还是带回去让赵晏衣看看。到时候谷中二十一条人命,是杀是剐,再给个交代。
前行几步,他又停下,将蚬鬼放出来。
“封你内眼的人是谁?”
蚬鬼转了个圈,将自己揉成一只兔子。
李云漆冷笑,“少作幺蛾子,你就是变成我,我也会宰了你。”
蚬鬼讪讪变回原来一坨,他想着若变成好看点的东西,对面这人便心软不好下手。兔子已经是他吃过最可爱的动物了,结果李云漆不吃这套。
“我那时还小,成形五百年。被天境山岐晏山君所封。”
“岐晏山君?”李云漆眼中生疑,“这是什么人,山神吗?”
“啧啧啧啧啧,你真是孤陋寡闻。天境山的山君,修真界传奇之人,再应劫一次便可飞升。其名如雷贯耳,你竟不知?”
李云漆何止不知,这山名与人名,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脑中过。
蚬鬼先是一脸的崇拜,而后忽而面色一转,肉团上显出两只眼睛,切切实实翻了个白眼。
发现李云漆一直在盯着它看,蚬鬼无奈,“刚刚那是被我吃掉之人的观点,不是我的。我与此人不共戴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