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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站首页 > 强拖山君入泥潭 > 第8章

第8章(2 / 2)

“你怎么不睡?”赵晏衣在他耳边压低声音。

李云漆微微偏过头。外面雪多,虽无光源,但地面很亮。他能看见赵晏衣的脸部轮廓阴影。

赵晏衣有些好奇,“你来过寒原界?”

李云漆轻轻嗯了一声。

赵晏衣死在胜利前夕,在那之后不久,招殷就降了。弟子返回仙门,各宗重建香火,秩序回笼,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。

只有他自己好像还在恐惧里游荡。

他本来只是将此归结于招殷,这个不入流的货色夺走了他最珍视的人。但现在只需要跪地求饶就可带着他的部下,继续回太荒山脊后享福。他感到很不公平。

这是事实,他最先想杀的只是招殷。让他在痛苦中死去,应该能稍稍抚慰自己长久被伤害的心。

但宗门的人废话太多,他从寒原界杀到太岩山下,仙门与魔族的尸首铺了一路。

他好像成了比招殷更令人畏惧的存在。而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,宗门的那般蠢货为什么会站在招殷那边跟他嚷嚷什么‘放人一马’,什么‘胜造七级浮屠’,什么‘物极必反’,什么‘留有后路’

真是吃饱了撑得。

当然也有其他原因,他感受得到。

宗门的人刚开始只是想多嘴劝他一句,后来发现他无所顾忌,见人就杀,估计把他当成了什么新一代的‘招殷之祸’

他不在乎,他只想泄愤。

愤怒!

李云漆骤然坐起。

很久之前,他对赵晏衣死掉这件事感觉很愤怒!

神经传来熟悉的刺痛,他麻木的大脑终于有了被情绪冲刷的异样。微弱的、延迟讯号激活了他身体的某一部分。某个想法稍纵即逝,消失的太快,他没有抓住。

他感到愤怒?

没有伤心!

那一瞬间惨烈的结局摆在他面前,只剩赵晏衣血肉模糊的脸。他的情绪太快,没有时间哀伤,就已经开始愤怒。

当时的情绪转嫁太快,他以为找到了罪魁祸首,杀尽了招殷及其三千部下,也顺带收割了宗门重振的大部分精锐。

往后数千年岁月,他没有再能发泄的对象,导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我懊悔。

为什么没有阻止他?

为什么心思没有早点说出口?

为什么顾忌那么多?

为什么等待等待等待一直等待完美时机?

为什么他死了而他还活着?

为什么他这么痛苦?

“.……”

这对吗?他的处理方式,是不是间接延长了他的痛苦。

他没有处理这种情绪的经验,应该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情绪波动了。愤怒的、伤心的、思念的、懊恼的…

甚至溢满的爱意在时隔数千年见到赵晏衣时也变得死气沉沉,毕露河边生活的几月,他像个封死的罐子,无法倾注一丝情

感。

他对此无所适从,也没有办法。

失而复得后,既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发狂,也没有正常的幸福安宁。

他以为他病了。

赵晏衣用死亡困了他三千年,似乎也将他全身的感受都尽数带走了。

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愤怒,让他无处可依的情感找到了一个锚点。他迫切地想借着这道线索挖掘出什么。

他需要一个指点,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赵晏衣。

他转过头低下,洞内黑漆漆的,平静的呼吸声渐渐平息了他沸腾的思绪。

李云漆伏下身子,凑在赵晏衣脸前。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睡得很安稳。

李云漆大失所望。

清晨

灰蒙蒙的天呈现出太阳落山后才有的死寂,一夜大雪已经侵蚀了洞沿边界,吹铺到洞里来了。

好在雪停了,风也停了,灵流变得平静,赵晏衣手中罗仪又定了下来。

一行人蹚着雪走出洞外,在及膝高的雪地拉出长长一道痕迹。

积雪过多的地方,脚都难下。四人只好提气在雪面上飞奔,连飞带跑,一连七日,总算看到了远处云雾里的太岩山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