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侧一弟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“那些啊,那些没用了。”
“没用?”李云漆视线扫过身旁,是个干瘦的千仪宗服饰弟子,眼底青黑,面黄肉寡。
“为何没用?”
这人好似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,立刻找补,“这些人…他们不太有价值…”盯着李云漆漆黑瞳底,这弟子话音变得吞吐,“我的意思是他们好多都折了腿脚,提不起剑来,有些人丹息也废了…”
“各安其命罢了…”蓄须的男子警告地看那弟子一眼,接过话头,“道友想必也看到了,通洛谷虽能提供庇佑,但终究地界狭小,资源实在紧缺。”
“现下收留的人越来越多,不可能给每个人提供同样优渥的条件。”
李云漆缄默,蓄须男子看得出他的顾虑,“李道友这般资质,不必担忧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。我千仪宗广纳英才,道友也可入我门下,以壮声势。”
李云漆盯着他腰间各宗门派法宝,若非知晓这是逃难的弟子,他还以为自己进了贼窝了。
蓄须弟子瞧出他面色不满,在脸上堆个笑脸,“且你方才说自己师门覆灭,无处可依。当今世下,宗门弟子难活,道友还是早些审视夺度,把握机会。要知孤掌难鸣,独木难支啊。”
这话带些要挟意味。李云漆盯着下方两人高的黑架,那上面绑着个弟子。方才烟灰缭绕,看不出人形。现下风一吹,露出嶙峋瘦骨与伤疤。
他长久没有发话,蓄须男子眼神渐渐变得阴沉,手上打着动作,身边已有些人状若不经意地围了过来。
风穿过谷口带着长哨声,李云漆突然出声:“我还要带个朋友来”,他好似没有看到逼近的人群,“只不过我朋友身上有伤,眼目尽废,不大方便。”
气氛骤松。
蓄须男子笑起来,“这个好说,你朋友在何处,我派弟子去接。”
毕露河边霜冰重,积雪不化,水汽凝结成白雾附着在皮肤,地面冻得硬邦邦地。
一人重重咳嗽几声,“这鬼地方真有人住?别是那兔崽子骗了我们。”
龙七抹了把脸,“他手上芥子袋乃一品上等,内里鼓鼓囊囊的,定是个肥的流油的,我看这小子精着呢。”
“精有什么用,现在小命在崔师兄手里捏着,他不敢放肆。”
前面人不耐烦催促,“先操心找人,真要挨了骗,回去剥了他的皮。”
顺着毕露河边走,林子太大,越往深处身上愈冷。一行六人走了一刻钟,都冷得开始打哆嗦。
“要不别找了,就说是死了,被狼坳子吃干净了。”
龙七嗤笑一声,“你傻不傻,万一这眼瞎的也是只肥羊,那咱也不算白跑一趟。”
他一合计,“老崔不在,这瞎子身上要是真有货,咱们就给他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前面年长的人转过头来看他一眼,“宗门子弟说话,怎如此粗俗下作”
龙七看他面上鄙夷,笑脸一僵,上下对着他打量一番,眼中阴恻恻的,“是,我们这些外门是粗俗些,比不得你们从前的内门弟子,受师门师长重视。授的是一等一的礼仪。”
队伍中有四个没有灵力的外门弟子,平日也就做做杂活,搬搬东西,连山门影子都摸不到。
如今师门覆灭,逃至通洛谷的人鱼龙混杂,素质教化不一。有平日欺横霸蛮的投伏在修为高的人手上做事。
眼前这个龙七,就是崔鸣手底下的人。
“你丹田有损,内息不可长久敛收。过段时日,你也就和我一样了”。
龙七站在坡下,身侧围着其余三个外门弟子,他翻眼向上,皮笑肉不笑,“指不定还不如我。”
身边人拍了拍龙七肩膀,示意他当下不要起冲突。龙七也适当收敛,提步往前走。只是转头跟同伴讥讽道:“他到底在装什么,待会见了货,抢得比我们都急。”
周边三四人一同发出笑声。
林间叶风起,滞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双拳紧握,突然掌心聚气,杀意蔓延。龙七几人发现不对,转身去看。却见男子手被旁人按住,动弹不得,刚刚聚好的灵气很快消弭。
龙七见此一幕,咧嘴笑意更甚,“我今天才发现,你于新的气性居然这么大,说两句怎么还急了呢?”
方进衷一手钳住于新,转头看一眼龙七,龙七不再吭声。于新丹田有异,他还敢呛两句,这方进衷可是实打实有修为拿刀剑的。手段不比崔鸣少,惹急了一剑下来,说什么都是白的。
几人不再争执,专心爬过了坡。这是空气太湿,泥土踩起来又硬又冻。霜气越来越重,走了半日,六人终于发现有些不对。他们好像一直在原地绕圈子。
于新一手点于胸前,聚灵运气,想寻个出路。身边龙七几人盯着他,眼中满是妒恨。
说来说去,他们这种根骨不佳只能外门打杂的,其实极羡慕修行之人。缥缈绝决的成仙登天之道,谁不想去参一脚。偏偏自身不成器,没那个机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