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献不知道,他比在场的文武百官还要惶恐,但他不能表现出来,所以他虚张声势,将愤怒都归结到眼前咄咄逼人的御史身上。
“昨日霍将军含冤而死,陛下不仅不为霍将军洗雪,反而亲近外戚奸臣,郑氏野心昭昭,陛下却不思己过!”
乔恪震声疾呼:“今日还要听信郑肃立这奸佞之人,枉杀杜将军!杜将军戎马半生,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,天理何在,国法何在?”
“朕是天子!朕就是天理,就是国法!”年轻的帝王愤而踹翻了面前的案几:“朕已经被你们逼得开始草拟罪己诏,还想要朕怎么样!”
他把奏折掷在乔恪头上,长长的奏折从高阶滚落到乔恪脚边,上面是乔恪连着几夜的奋笔疾书。
乔恪还带了前几年南巡时攒下的奏折,里面详细记录了某州某长官如何压榨百姓、如何玩忽职守、如何僭越,又写民众惨状,天灾人祸详细记录,整整五大箱。
他把这些当着朝堂文武百官的面递给姬献,跪地行大礼,请求姬献远小人、亲贤臣。
郑肃立要处死杜砺,他就请奏姬献当庭杖杀郑肃立。
乔勉觉得乔恪简直是疯了。
姬献命人当着乔恪的面,把那五大箱奏折烧成黑灰,大叫着要将乔恪下狱,择日和隗连一起处死。
金吾卫入殿拿人,然而天下文人才子蜂拥而至,跪在殿前哀恸痛哭,振臂高呼陛下不可,披麻戴孝,口诛笔伐,八月的乾元殿前像腊月飞雪。
姬献痛骂他们比死了爹还伤心,虽然厌恶,最后还是不得不向文士们妥协,乔恪完好无损地离开了皇宫。
雍都城中乱成一锅粥,边关难以为继,翻过大玉山,应四就能直达雍都,直捣黄龙。
然而就在中州一片大乱时,应四突然撤兵,蛰伏在大玉山后。
他放出了消息,让中原的皇帝知道:
他在找玉茗。
第30章成亲
谁是玉茗?
姬献不知道,满朝文武没人知道。
乔勉找到了乔恪,他希望乔恪能按照应四的要求,交出玉茗。
“这是大义,交出一个蛮族孤儿,可以换几万人的性命,你怎能为了一己之私,而让百姓陷于水火?”
乔恪咬牙:“边关十几万大军毫无用武之地,却要凭他一人来平息战乱,这是耻辱!”
乔勉愤然:“陛下已经下令在整个中原找他,除非他一辈子不离开乔府,否则他迟早会被发现!你养着这个祸害,平白给自己找麻烦!”
“父亲!”乔恪陡然抬高声音:“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!”
“我同意了吗?你娘同意了吗?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让你这样……”
话音未落,乔恪听见身后有响动,一回头,看见窗边偷听的应夷。
“玉茗!”
应夷没听他的,失魂落魄地往出跑,乔恪转身追出去,在花园里把应夷拦下。
应夷挣扎了几下,眼泪落下来。
“你把我送回去吧。”他泪流满面,在乔恪怀里抽泣:“……我自己回去,我去找应四,我不想让他继续杀人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乔恪亲吻他的额头,给他擦干眼泪:
“玉茗,他是什么样的人,你比我们更清楚。他奸险狡诈,就算你回去,他也不会收手的。他求的不是你,是他自己的野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应夷止不住眼泪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乔恪缓下声音:“我不会把你送回到应四身边的,我答应过你。”
他低头同应夷接吻,温柔地说:“不哭了,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,今夜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应夷在乔恪的安抚下睡着了,但远处的皇宫中,姬献睡不着。
“陛下连日睡不好觉,臣妾瞧着真心疼,特献上几位美姬,供陛下赏玩。”
姬献依偎在郑良人怀里,抱着她:“还是皇后姐姐善解人意,那些大臣,只会逼我下罪己诏。”
“家父在朝堂上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弹劾,下了朝,还要面对坊间流言蜚语,他又一心维护陛下,整日想着为陛下分忧,昨日都病倒了。”
姬献睁开眼睛:“郑卿病啦?”
郑良人点点头,很担心似的,姬献又重新趴回她腿上,郑良人轻抚他的头发,姬献想了一阵,说:
“那朕便命人给郑卿修一座功德碑,再让僧侣为他祈福,姐姐不用担心,郑卿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。”
奶娘抱来小皇子,说吵着要见皇帝和皇后,姬献摆摆手:“带下去,朕只想和姐姐待在一起。”
郑良人示意奶娘赶紧走,垂眸时满眼温柔,她轻轻拍着姬献:“一晃十几年过去了,想当年,我刚见到皇上的时候,皇上才六岁呢,如今我们的小太子,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