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问应夷还要不要,应夷总会模模糊糊地点头,应四得以一次次试探应夷的底线,应夷也只是咬着唇瓣,很克制地落下几颗泪珠。
应四觉得可以的时候,应夷已经一塌糊涂了,应四把应夷抱在怀里,应夷软绵绵地贴着他。
“玉茗。”
应四轻声呼唤他,应夷以为他还想要,努力抬起头吻他的唇,被应四挡住了,应四温柔地说:
“我想娶你。”
应夷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,应四笑道:“你要是跟了我,就哪儿也不能去了,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想一辈子和你待在一起。”
应夷躺在他怀里向他比划。
“不去中原了?”应四问。
应夷摇摇头。
“真听话。”应四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应夷沉沉地睡过去。
第二天应夷醒来,应四没在帐子里,出去一问才知道,应四早晨跟着拓伢王出去打仗了,这次还是南下,又要过大半个月才能回来。
冷风吹在应夷脸上,他清醒了些,回到帐子里,在枕头下翻出一块兽皮残角。
前天夜里应四把兽皮信扔在了火堆,隔天应夷在熄灭的火堆中找到了这块残片。他把烧焦的兽皮揣在怀里,找到了大祭司。
大祭司是个老婆婆,应夷和他面对面坐着,问兽皮上的字是什么意思。
兽皮上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字,用蛮语告诉他:
“在汉文里,这个字是“家”的意思。”
应夷又问她,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?
大祭司闭着眼睛,缓缓说:
“他问阿爸阿妈怎么样,他的女人怎么样,他无法回到中原,他的灵魂会顺着来时路回到故土。”
冷风吹进帐子里,冻的应夷浑身骨头都刺痛。
应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他从没给应四说过那是封家书。
***
下午天黑下来,草原上狂风呼啸,雪花在风中乱飞,一片苍茫。
应夷裹着棉袍,顶着风在雪中行走。
他的衣服与鞋子里都灌满了雪,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冻的手指不能打弯。
他站在应陟的营帐前,应陟的尸体就在不远处,已经成了白骨,他死后没人收尸,这个营帐也荒废了。
应夷推开门走进去,里面有一个小火堆,草塌上躺着樊玄。
昨天应四在拓伢王的帐子里,一整天没回来,应夷顺着地上的血迹离开了部落,在半道找到了断臂的樊玄。他们继续向南,找到了应陟的营帐。
“他骗了我。”
应夷坐在火堆前,火光映着他泛红的双颊,他盯着火堆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樊玄沉默不说话。
“你能带我去中原吗?”应夷给他换药时问。
“好。”樊玄答应下来:“春天快到了,等我的伤好了,我们就去中原。”
应夷抿着唇点了点头,有些紧张地在地上用树枝划拉:“你会把我送给晋王吗?”
“晋王?”樊玄笑起来:“为什么忽然提到他?当然不会,你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”
应夷想了想,他记得阿妈说过,从前在中原时,她住在一座叫“雍”的城市里。
他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雍”的汉字,樊玄辨认了一会儿,说:
“雍都,你阿妈以前说不定是哪家的千金。”
应夷打开衣襟,露出脖子上的项链,那是阿妈的遗物,他一直带在身上。瓦卓部的老人说,人死后,灵魂会附着在这些物品上。他要带着这条项链去雍都城,把阿妈带回家。
应夷又从怀里掏了个平安符出来:“我给你做的。”
“真漂亮。”樊玄赞叹。
应夷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樊玄又教他了一遍用汉字写自己的名字:“这样,到了中原,你就可以告诉别人你叫什么了。”
帐子外面狂风呼啸,应夷把外袍脱下来给樊玄盖上,但他里衣太单薄,樊玄就让他挨着自己坐,用棉袍把他们两个裹在一起。
“今夜雪不会停了。”
樊玄说:“你只能等雪停了再回去了。”
应夷已经有点困了,正此时,帐子外传来锐利的鹰鸣,樊玄闻声,掀开棉袍,离开了帐子。
应夷追过去,风雪令他睁不开眼,樊玄在风中用力打了个响哨,让声音尽可能传的远些。
“是北境军的鹰!霍制让它来找我了!”
应夷反应过来霍制就是樊玄口中的“霍将军”,天空中一抹黑影盘旋了片刻,果真朝他们飞来。
樊玄欣喜抬头,却很快发现异样。
风雪中的鹰左摇右摆,鸣声凄厉,不多时,便坠到樊玄脚下,樊玄把鹰抱回了帐子里,翻了翻他的羽毛,神色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