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珂猛一挺身,呜咽一声,却是反握了萧连应的手:“让我走吧……”
萧连应弯腰下去,将额头抵在付珂冰冷的手上,无声半晌,但付珂感受到了滚在手背上的泪。
“好狠心,小珂,你也能舍得我。”
不舍得又如何。
又痛了,付珂忍不住按着坠得变形的隆起的肚子,另一手生掐着萧连应的手颤动着用力,感受着腹中那团血肉最后被推挤着滑出来。
好像要出来了,但是付珂骤然泄了气,不肯再使力了。
他好绝望,好像已经感受到那团血肉的死气。
他自家破人亡之后就一直过得像梦一样,心里的悲伤也像是很远很远地不真实,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,这么悲伤得痛得如此鲜明。
真的拖了蛮久的了,下面的血一直在不要命地淌,府医上前一边劝道一边揉上了付珂的肚子。
愣是再度掰了付珂的腿,在肚子上找准了位置又力道很重地往下不住揉着。
更是痛,痛极了,像是愣用钝刀子剐蹭着五脏六腑,逼得付珂喘着粗气往一旁躲。
萧连应以为是付珂太痛了不肯使力把孩子生下来,不住哄着他听话,又抓着他的肩膀捉了他回来,付珂挣不开。
他只能痛得哭喘着求饶:“不要了,痛,啊!不要了,我自己来!”
大夫试着住了手,付珂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根本使不出力,萧连应怎么哄都不行,只能捉着他让大夫继续。
身上的小人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,一声也比一声心碎,萧连应险些也要撑不住。
直到付珂软倒下去,腿间的布料下的鼓包瞬间变大,应该是孩子出来了。
大夫也停了手,但是却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新生儿的啼哭。
萧连应意识到不对劲,茫然地抬起头,也不顾脏污,朝着付珂腿间衣料的小鼓包伸出手。
又不敢动了。
他不动,没人敢动,萧连应颤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没有人应他,付珂也死了一般安静着,闭着眼流泪。
大夫上前去,斩了脐带,把那个没有动静的小婴儿抱了出来,却不敢擅自开口说话触他的霉头。
萧连应铁青着脸: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给我。”
大夫就把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团子伸到萧连应面前:“是个小皇孙呢,节哀,殿下。”
小小的手攥着,眼睛闭着,小得和一个猫崽子一样,却没有丝毫生气。
萧连应永远也忘不了这张小脸。
付珂极力撑起来,身下拖出一小条蜿蜒的刺眼的血迹,爬过来。
萧连应就掰过他的身子,抱着,又颤着手捂住他的眼睛:“小珂,不看,乖,我们不看。”
付珂再度放声大哭起来。
怎么会。
怎么会是死的。
萧连应一瞬间难以接受,只是呆呆地抱着付珂:“对不起,对不起,都是我……都是我,对不起。”
“我要走……让我……让我走吧……二皇子……二殿下!”
“别这么叫我,小珂。”萧连应面色苍白。
“我不能在这了,真的,不能在这了,那可是我的孩子……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会这样?怪我是不是?我要是把它养好一点……”
“小珂,不怪你,冷静一点,冷静下来。”萧连应几乎要抱不住他,不知不觉地也流了满面泪水,最后无法,一记手刀把付珂劈晕了过去。
安静了下来,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。
对啊,为什么。
为什么要这样。
10.
圣宸殿外仍是火光冲天,一身铠甲的男人丢掉了手里的长枪,枪上簪着的红飘带沾了血沁出湿色,无力地皱起落在地上。
他走出那道热浪翻天的火墙,看着面前乱作一团满目疮痍的皇宫,被战火撩起来的灰烬被热浪冲得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翻飞着翻飞着,最终被落下的第一滴雨打了下来。
萧连应其实也很累了。他很不顾形象地倚着圣宸殿门前的那根朱红圆柱,席地坐了下去。
接下来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冲刷着眼前纷乱的一切。
而他是真的再也离不开这个皇宫了。
萧连应莫名笑了一声,像是对着天边喊的:“小珂,出来见我一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