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翊更是慌了,捉了楚暮下意识攥着被子的手,刚喊了一声他,楚暮才转过头来,把汗湿的额头抵在凌翊的胸口上,痛得低声骂他混蛋。
辗转痛到了后半夜,折腾着喂了最后一碗药,收了针,加急着缩痛的肚子才渐渐柔和了下去。
大夫对着两个脸色都是惨白的人说,“大人以后得静养了。不然以后可难把这胎养到足月,生的时候也是要吃苦头的。”
这大夫嘴里的有些痛都痛成这样了,不知道他嘴里的吃苦头得是是什么样的苦头,听着就让楚暮摸着肚子害怕地吞了吞干涩的喉咙。
凌翊是怎么都想不到今天会把楚暮磨成这样,已经在思虑着要不要在安阳城住到孩子出生了,再作打算。
楚暮恹恹地问,“那,还能,让我撑着,回京城了吗。”
大夫摇摇头,“大人可知道什么是静养吗。”
凌翊只是把楚暮抱紧了,“又要打什么鬼主意,就在我边上好好待着。”
“浑小子。”楚暮才想起来,一些后知后觉的脾气混着委屈,无力地推了凌翊一下。
从凌翊身上撑着酸痛的腰挪下去,侧躺着,曲腿把隆起的肚子抵在腿根,只留给凌翊一个单薄的背影。
声音也带着疲累,楚暮说,“这一遭,我跟你没完。”
把大夫谴走了,凌翊知道是真惹楚暮心里不痛快了,顺着他,爬下了床,手脚冰冷地坐在了地上。
平静了一会,又抬手替楚暮掖了掖被角,“很晚了,在这将就一晚上吧。”
楚暮没应声。
又过一会,凌翊轻轻说,“对不起,楚暮。”
假心假意。楚暮想。
他觉得自己今日实在太难堪了。
楚丞相活了一辈子没在任何一个人、任何一件事面前低过头,除了今日。
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就想着这样毫无打算地逃开,就因为受不了凌翊这小子嚷在嘴边的爱。
去你的吧。楚暮又想,把手搭在了肚子上,闭上了眼,极力忽视着身后那个浑小子的呼吸声。
绝不心软了。
凌翊于是没等到自家义父的任何一个字眼,也没有重获回到床上的机会。
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晚上,直到第一缕晨光射进殿内,才抻了抻已经麻木的腿脚站了起来。
往外走,杨府除了巡视的侍卫已经没剩下一个人影。在这样早的时刻里,这样被白茫茫的雪包裹着,就显得寂静非常。
而杨府里里外外确实已经被凌翊围了个严实,借的皇家予的权力。另一方面,按流程,凌翊向安阳城衙门交了杨知府勾结山匪的证据,他已经被关到官牢里了,等候发落。
连杨府后院的一众亲眷,怕也是要被连累着生死难料了。
至于地牢那些人,圣上的命令是先扣着。
凌翊估着时间,拐了方向,准确无误地朝着后院走过去,是去杨府的地牢入口。
那棵大衫树下面,已是被安排了一队的侍卫严守着。凌翊走过去,对着领头的侍卫交代了两句话,随后那领头的就听令,派了另一个侍卫爬下了地牢。
站在沉静的雪色中等了一会,那下去的侍卫便押了一个人上来。
那人双手被缚住,嘴里被布团塞着,身形清瘦,一身粗布青衣,正是昨天楚暮要救的沈予生沈大人。
下地牢是要找楚暮没错,凌翊也不算撒了谎,顶多是有所隐瞒而已。
昨天他派人手去劫了马车,把这位沈大人带回来重新押着。毕竟圣上的人看着呢,要点人头的。
奇怪的是二皇子竟没跟着这位沈大人,但他的人还是费了些劲,差不多后半夜才把人捉了回来。
虽然不知道这位有什么特别,但既然有人盯着他,那就换个地押着比较放心。
挥挥手示意,两位侍卫出列,继续押着这位沈大人,要押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交代好事务,转身,一颗心只是紧紧牵在了楚暮身上,要回去看着他才好。
转头却是定睛看到雪色里多出个人影,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