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来,三日之内是能到的。”凌翊回。
“那别去了,待我的伤好了再去,叫那个杨知府等上一等。碰到这档子事,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么。问理由就说路遇山匪元气大伤,队伍需要休整。”楚暮合计着,“进了城门口,寻个上好的酒楼让队伍里的小将士都歇上一歇,费用往那个杨知府头上扣。”
“敢给当朝新贵下马威,我看他真是在安阳城活得太快活了。”
凌翊看着楚暮的肩膀,当然也是没办法就这么说算了,“下马威?这不是冲要命来的吗?”
“是冲要命来的,”楚暮闷哼一声,按了按不安分的肚子,“我还觉奇怪呢,你和他有什么仇么,还是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。”
“我就没告诉过你,楚暮。”明明都是楚丞相自己猜的。
凌翊是拦不住让楚暮搅和进来了,为了让他稍稍宽心一点,接着交代,“不过我也没什么好瞒的。我此番去就是冲着把他搞下台去的。要对我下死手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“也是,”楚暮对凌翊这话是赞同的,“我当初怎么就放过了这么个人物了。做事手段这么脏,指不定早背了人命,犯了应当拉出去砍头的罪了,查他头上来可不应该是要狗急跳墙。”
“还有那伙山匪。”楚暮冲凌翊一抬头,示意继续交代。
凌翊回,“领头的嘴都比较严,都没有审出什么。就是有个手下不经问,招了下来,求饶。”
“简单来说,一官一匪同流合污,赃物六四开,百姓商家官家都劫。若是有闹大了的时候,被官差装模作样抓起来,关上几天,交了罚款寻个由头就能直接放了。这么勾结着,怕是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楚暮冷笑一声,“这样的话,把那伙山匪留着,这趟就不白受。”
查都不用查了,人证物证俱在,那位杨知府是跑不了了。
“留不了,死完了。”凌翊说,“刚死的。”
“求饶那个呢,也死了?”
服毒自杀的话,一个叛徒,应该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死的。
凌翊沉声说,“这伙队伍是从当初远征的军队里调出来的。军中对叛徒,都是十足地不可容忍,问出来后,就把人捅死了。”
“……行吧,”楚暮说,“好歹,死的也不冤。”
大概也是知道凌翊现在一根筋的兵痞子气是往哪来的了。
“好了,该说的可是都和你说过了,”凌翊再次把那个毛毯往楚暮身上搭,“这座马车不比之前那座舒坦,凑合挨一晚。我打算丢了队伍,明日就能抢先带你进城,安顿下来,伤还需要养。”
“哼,你可是再欠上我一条命。”
楚暮觉得自己也是,早便就这样栽在了小混蛋身上了。
栽了身子栽了命,也栽了心。
凌翊坐过来,把楚暮捞在怀里靠着,半晌才说,“……何止一条命。”
进了城,再见那位杨知府,就又是大半月之后的事了。
安阳城的地理位置是地中偏北。雪下得比京城里的雪爽快得多,落得大的时候一片片鹅毛似的盖下来。一天下来,门外的积雪能堆得有约莫一尺高,踩下去一脚松软,咯吱响着,能没过脚踝。
安阳城民风淳朴,集市上日夜不息热闹得很,尤其是队伍落脚的这家酒楼下面,那条街上,晚间更是灯火通明、气氛浓厚。
若是以前,楚暮兴许还是有兴致出去游玩看看的。只是为了养伤,接着窝着的这段时间里,肚子是吹了气一样,一天一个样地长着。现在已经到了一般衣裳穿着都遮不住的地步了,就不大愿意出门了。
更是凌翊这小子烦人得紧,楚暮偶尔会答应他出去看看。这个时候,遇上的很有些热心的店家,看见楚暮的肚子,总是爱问候上几句。
凌翊在这个时候,就会分外得意,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。心安理得地,受着那个店家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、见瘸子也能夸上两句跑得快的嘴里,把他讲成一副顾家爱妻子的好丈夫形象的夸奖。
至于知府那边,坐不住地过来“问候”过两回,暗戳戳地说教他们不合礼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