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允一边落座,一边道:“对于当代的棋风、定式、布局流,你了解么?”
“我让你执黑,”邪眼将一盘黑子推到姜允面前,“至于这些,你不必担心。辗转数百年数千年,我从未真正沉睡过,世间棋艺的变迁,我了解得比你更深。更何况,七年前,我下过很多盘棋。”
「灵尊屠杀战」。
姜允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剧情设定,嘴上却刻意回避:“那在窃眼道场里,你也有感觉,你是一开始就盯上了计兰蘅?”
邪眼将棋盒打开,手中把玩着白色的棋子,“我知道你在套我的话。不过没关系,我回答你:你说对了。很少有身体能与我的灵魂如此契合,而现在,这具这么契合的灵魂,确实归于我所有了。”
姜允:“听上去,是一种很无耻的强盗逻辑。”
“你不是和他说了,关于我的故事?我就是从无数多棋鬼炼化而来的鬼王——像我这样的东西,你不会天真地觉得,我能有什么基本的道德观念吧?”
邪眼露出讽刺笑容,“所以,请下棋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是在和一个故事书里的生物下棋?那还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,”姜允将手伸入棋盒,语带重音,“赢过你的那一瞬间,我会好好享受的。”
邪眼伸出食指,支起微斜的头,嘴角带起嘲讽的弧度。
棋局开始。
姜允此前在课上将棋手的棋风大致分为三类:实地、攻杀、二者兼备,每位棋手都有自己偏好的风格,但在具体下棋时会进行调整。比如实地型棋手,也能根据棋局走势,在一局棋中下出极其锋锐的攻势。
棋风不能一成不变,不然就会被对手研究透彻。
姜允的棋风介于攻杀和二者兼备之间,她虽然觉得强攻进入对方的地盘,屠对方大龙的很爽,但大多数时候并没有那么冒险激进。
而和邪眼过了这几招,她发现对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。
这点倒是和计兰蘅不太相同,他更加偏向于注重实地的下法。
两人的棋不断落在棋盘中央。
到71手时,姜允拆二,进一步加固自己的地盘,同时也对邪眼的棋带来威胁。
邪眼在将近思考50秒后,下出了一手让姜允意外的棋。
他没有没有在l15落棋,以保证白子的联络,继续封锁姜允的黑子。
而是落在了k18,以实现托二路,紧贴着她那一部分棋子的二路位置,下上一子。这既可以起到很好的防守作用,也能作为进攻的跳板。这一步棋,把下方那一小片战场,又开辟出了新的可能。
姜允的视线垂下,陷入沉思。
她开始落子。
几手之后,邪眼微微蹙眉。
光看他下棋的样子,倒是和计兰蘅的神情一模一样,比起他刚才将头发和瞳色都变了的样子,反倒是现在的他,更像计兰蘅。
姜允知道,邪眼为何会皱眉,因为她没有跳进他预先设计好的陷阱之中,去扳那一手,不然就会他屠掉一片。
平稳地度过危机后,姜允开始反击。
80手,白棋扳,82后,白棋再挡住。
过于炫目的技法混杂在一起,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对手的用意。
围棋又叫做「手谈」。
意思是双方在棋盘中落下的每一子,其实都在传递着语言信号,棋子的交锋,也是语言的交流,这是一场用手完成的谈话。
而手谈,不应该仅是领略当前这一手的意思,更要去思考未来几手,甚至几十手的含义。就像辩论,在提前知晓对方要说什么的前提下,才能更好地将对方驳倒。
姜允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。
在时间即将结束之时,她又落下一棋。
在邪眼的眉眼之间,又透露出几分浅淡的不爽:他本想诱敌深入,配合k18的托二路,在g18落子,让局势更加保有丰富的变化。
但姜允没有上当。
后面的棋,也几乎是这几手的不断重演,邪眼以妙手构句,但姜允偏偏就像是提前预知一般,规避开来。
两人下了一盘耗时很长的棋,当棋盘上再无落子之处时,无声宣告着棋至终局。
现在,以分判胜利之时。
就在这时,邪眼出声:“不必数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