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说好朋友,我最好的朋友应该是我的搭档。」
「因为我知道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」
「你要成为我的共犯吗?」
那些碎裂的记忆,是折射出千百种画面的玻璃碎片,瞬间齐齐扎入燕斜月的脑中。
「你知道我的名字,对吧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好,我告诉你,我叫做燕斜月。」
那道在大脑中关押许久的人,在那段最重要的,甚至比自我、比生命更珍贵的记忆里逐渐清晰,终于冲破记忆的牢锁,与面前的人合二为一。
「我想要知道,你真正的名字。」
天水碧的短发,在光下如波纹一般微微晃漾。
她的眼睛,是天空与海洋的交接,倒映着世间万物。
也倒映着他的脸。
燕斜月看到倒影的自己,露出茫然的神色,然后是不可置信,紧接着是惊讶、愤怒,最后是悲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燕斜月听到自己的声音,像是快要被人捏得更碎的沙流,在地上狠狠地蹂砺。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只能不住地重复着:“为什么?”
那个人不说话,只是淡漠地朝他走过来。
燕斜月原来最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神色,好像茫茫的雾气,有着毛茸茸般的触感,总想说些话来逗她,让她为自己显出波澜。
可在这一刻,燕斜月却恨死了这样的平静,犹如一片死海,仿佛只有他的心在为此经受烈焰焚噬,尝尽所有的剧痛。
为什么,只有他在痛苦?
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
“你不是她,不是她,你在骗我!你是阿尔忒弥斯,你不是——”
那人不做任何辩解,走到他的面前,淡淡道:“我是阿尔忒弥斯。我是狄安娜,是ace。我,是姜昀。”
……姜昀。
「姜昀,生姜的姜;昀,日字旁,右边一个均匀的匀。」
「嗯,是日光的意思。」
燕斜月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开来,他想要大笑,却感觉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,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。
那颗疼痛到无以复加的心脏,终于长出尖锐的刀刃,生生地剖开胸膛,跳落出来,却被一双素净的手轻柔地拿捏住,掰攥成一地的碎片。
手,在颤抖。
燕斜月根本无需纠结要不要对面前的人开枪,因为,他的手,握住狙击枪的手,正在剧烈地颤动。
一个全球顶尖的狙击手,此时此刻,手颤抖到,不要说瞄准敌人的心脏,甚至连拿起枪,都做不到丝毫。
他,已经彻底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,不只是这一场比赛,更是他无用的心,以及他这一整个可笑荒唐,犹如小丑一般的人生。
燕斜月:“……姜昀,为什么,要骗我这么久?你难道从来对我没有一点真心吗?”
姜允没有任何情绪地拿起枪,不带丝毫犹豫,在燕斜月的左肩炸出一朵血花。
射击的地方极为刁钻,一枪下去,左肩完全是废了。
在燕斜月痛到昏厥过去之前,他听到那个清冷如泉的声音,如此说道:
“燕斜月,你不过是在我消失后的最强。”
姜允想起一件旧事。
曾经还在神谕廷时,燕斜月拉上她和波塞冬,说是要不坐电梯,光用脚力,将神谕廷的主体建筑逛完一遍。
姜允立刻拒绝。
但波塞冬嘴上骂燕斜月异想天开,神色里却有几分跃跃欲试。于是,燕斜月拉着波塞冬兴冲冲地开启这一场“无聊的探索”——原本燕斜月还想强带上她,不过被她用枪抵住脑袋,才作罢。
尽管燕斜月知道,她的枪里没有子弹。
过了两三天,她从睡梦中自然醒来,打开门时被吓了一跳,燕斜月和波塞冬歪七扭八地在她的神殿门口睡着了。
一问才知,原来是昨晚他们两人发现了一条近道,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分享,但碍于时间太晚,不好意思打扰(她觉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怕被她打)。两人又兴致勃勃地不想现下就回去,于是干脆在她的神殿门口坐下,等她第二天醒来,就能第一时间分享这个好消息。
#果然,人在做没有意义但有意思的事情时,全身有使不完的牛劲#
姜允后来就被他们两个“绑架”着走了一遍那条近道。
确实很近。
在电梯通道被砸毁的当下,有这样一条路,省去了她不少时间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