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斜月:“黄橙说自己和尚阳是一见如故,虽然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,他是考上联查队的特招名额,尚阳拿到联合中学的入学offer,但他们依然有保持着联系,还会出来聚会,直到尚阳毕业那年,对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。”
“那时候黄橙正式进入联查队实习,也很忙,稍稍空闲下来,想要联系尚阳的时候,发现对方已经换了号码,他也以为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姜允才明白,黄橙那么失态,除了是因为看到昔日好友被折磨成这搬境地而产生的同情愤怒之外,恐怕还有对自己的怨恨,他大概会怪自己,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尚阳的不对,也许尚阳今天就不会变成一具孤零零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。
明明加入联查队是为了维护民众安宁,可却连自己的好朋友保护不住。
她默默地又多吃了一会儿棒棒糖,舌尖似乎都要被劣质的人工糖精浸透,才张口:“那个艺术家,是不是,让你很为难?”
燕斜月把手里的塑料棒扔掉,又拆开了一颗草莓味的。
“如果我只是燕斜月的话,不会为难;但作为联查队的副队长燕斜月,我确实会。”
他继续说。
“这个艺术家姓甘贝特,是白塔区的人。”
姜允懂了燕斜月的未尽之意。
人类的居住区域可以划分为四类,官方称其为白塔、灰塔、黑塔、浓雾,然而在私下里,许多人为称呼浓雾区为“贱民区”“垃圾场”,甚至嘲讽浓雾区出来的人是“弥漫着垃圾臭味的垃圾公民”。
相对应地,白塔区则是“不可逾越的顶层阶级”,白塔人是“最尊贵的上流人士”。
就像之前的那桩金乌制药案,莉可他们最开始只是抓浓雾区的人来做人体实验,一是那些人社会关系淡薄,失踪了也很被发现;二是就算被发现了,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,因为很多人认为,浓雾区的人,命就是低贱。
对应的,白塔区的人,命是最金贵的。
或许,如果莉可他们后来没有对黑塔、灰塔区的人下手,也许甚至不用依靠她背后的组织,也能全身而退。
她的舌尖舔舐到了锋利的边缘,是嘴里的棒棒糖快要吃完了。
她侧头,下意识看着窗外的风景,那里正有一座直插云际的高耸巨塔。
燕斜月那天问过她的问题,再次于耳畔响起。
燕斜月,是和她一样,也不喜欢【塔】,更准确地说,或许是不喜欢【塔】所代表的将人类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。
这一点,大概和主线剧情有关系。
她正想着,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如果法律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,说不定某天会突然窜出一发子弹,意外地射入这位大艺术家的眉心,将他一枪击杀。”
姜允后来在案件资料中,看到了案发的全过程。
甘贝特gambetto是白塔区著名的上流家族之一。
塞恩·甘贝特仅仅是其中一个旁支之人,就算是已经过上了足以呼风唤雨的人生。
姜允看了塞恩的发布在网上的履历,看似眼花缭乱、镶满金子的人生外壳,其下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干草。
比如在熵考之后,他被父母送到另一个大洲的白塔区念书学艺术。
但那所学校的强势学科是热武器制造与研发,开设艺术系说好听点是为了打造综合性学府,说难听就是为了圈钱,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找到一个可以花钱镀金、换文凭的地方。
根据林檎搜集到的资料,塞恩父母以两个实验室的代价,为他们的儿子换到了一张世界名校艺术系的毕业证。
以这个用钱买来的学历,仗着信息不对等,再配上联合各类媒体的狂轰乱炸式营销,骗骗不懂行的人,给自己硬生生拗了个“新锐艺术家”的头衔。
如果只是这样,倒还只算是个啃老的绣花枕头,偏偏他的内里实则更为恶臭,早已是一团腐烂的垃圾。
事发之时,塞恩·甘贝特举办了一场艺术展览,主题是【突破界限】。
在新闻视频——现在可以称之为案件证据视频中,姜允看到了塞恩向众人展示自己艺术作品的全过程。
大多数作品就是类似于“将西红柿炒蛋变成圣女果炒鹌鹑蛋”,既没有意义,实则也没有新意。直到塞恩推出最后的系列艺术品。
巨大的木质画框,用两片特质的塑料薄膜,一前一后地覆裹着一个人。
里面的空气被极致抽取,人被束缚在画框中央,像是一张苍白的标本。
塞恩十分得意地告诉前来参展的观众,每一个画框中的人,都是自愿加入报名的志愿者。
彼时,同时开启的直播频道中,网友们还发出赞叹,说这些作品虽然看着有些渗人,但是比前面那些作品有趣多了。
塞恩神秘地宣布,最后要呈现在众人眼前的,是这个系列的核心展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