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怨师尊,对师尊耍性子?
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。
明明事出有因,自己有什么底气敢跟师尊叫板?
大逆不道。
可他……就是想要师徒契啊!!
当那根约束了他十几年的项圈消失,再听话的小乖狗也变成了蛮不讲理的小疯狗,楚衔兰不知道怎么想的,脱口而出:
“……当年您收我为徒,可有觉得后悔过?”
楚衔兰扭过头,声音也冷了,自嘲自虐般的说道:“是我执意要跟您走的,也是我非要凑上来死缠烂打……您若觉得我是个累赘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
弈尘皱眉,打断了他。
少年一连串的语气激动焦躁,分明是在质问,却并不凶狠。字字句句都带着示弱的哭腔,像幼兽即将被丢弃之前发出悲鸣呜咽。
但是他的每一句话如同一把把刀子射出,弈尘听着呼吸一痛,心口堵得慌。
手上微微用力,将人拉到自己身前。
两人面对着面。
楚衔兰倔强抿着唇,眼神却是可怜兮兮的狗狗眼。
其实此刻,弟子并没有落泪,但弈尘还是忍不住抬起指腹轻蹭过他微红的眼尾,音色沙哑的开口:“是我不好,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。”
“当时情况紧急,我只想……护你周全,不愿断送你的未来,还想留条退路,所以才主动断契,替你做选择。”弈尘把态度放的很低,尽力弥补少年所受的伤害。
“隐瞒半妖血脉,是我不对。当年有意疏远…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倘若早些告知于你,也许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。”
深灰的眼眸,一点点茫然无措。
“衔兰,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,不要难过了,好吗?”
楚衔兰怔怔的听着弈尘说这些话,过了很久才被大脑理解。
明明是他无理取闹。
师尊却在解释,在道歉。告诉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会那样做……甚至,没有用师徒的称谓。
这些道理,楚衔兰其实都明白。
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,意义似乎不一样。
名为师徒的天平恰好立在正中央的位置,不再是发号施令的一方,和服从命令的一方。
奇异的感受,让他心口的憋闷散去了些。
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。
楚衔兰仿佛梦中骤然惊醒,孝心重新操控大脑。摸了摸自己的脸,带着点鼻音说道:“唔,我也做得不对。”
“不该那样对您说话,语气太冲撞,还把规矩都忘光了……师尊,对不起啊。”
说着,楚衔兰低下头,左手抠右手,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丢脸。
老天爷,这辈子都没想过,有朝一日他能出息找师尊吵架!强迫师尊道歉?!
这能说明什么?
说明他是南苍大陆最美逆徒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
弈尘深深望着他。
早在楚衔兰义无反顾护在自己身前时,弈尘便妥协了。
他们在这世间本就只拥有彼此,拖不拖累,牵不牵连,又有何意义?
他心想,这辈子除了楚衔兰,又能跟谁产生这样融入骨血的羁绊呢。
不离不弃,生死相随。
许多事本就没有最优解。
是他错了。
自己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正确选择,到头来也敌不过少年人的点点真心。
楚衔兰是他亲手养大的弟子,光彩夺目,如珠似玉,捧着赤诚纯粹的真心来到自己身边,他怎么舍得看徒弟受委屈。
正因这样。
这样的楚衔兰,交到任何人手里,弈尘都不能够放心。
唯有在自己身边。
只能在自己身边。
师长给予徒弟知识、庇护、指引,将自己所能给的所有,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孩子。
倘若某天,徒弟想要从他这里索取情爱……
怎么能不给?
那本就是该给他的。
下一秒,弈尘抬手将他拉入怀中。
“嗯?”楚衔兰被抱懵了一下,这是吵架结束之后的和好福利?
所以他应该……抱回去吗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