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处于深深的峡谷之中,两侧的峭壁通天,地面布满乱石嶙峋,耳边只有风声呼啸。
气氛很荒凉。
雪灵的心思最细腻,已经主动探查过周边情况,小声道:“这附近没有人,也没有妖兽。”
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,没人才是好事。
师尊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,任何陌生的气息都可能刺激到他。
楚衔兰整理思绪,将皇城内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,心中有几个疑点:
那群越狱的半妖,是如何得知师尊的身份的?
师尊为人谨慎,半妖血脉连他这个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徒弟都从未察觉,不可能留下把柄。
难道有谁潜入皇城地牢,故意放出那些半妖,希望他们泄露这个秘密。
……会是谁呢。
眼下能怀疑的对象并不多,楚衔兰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,整件事唯一的受益者——
季冉。
莫非一切都是太子自导自演?
故意放出地牢里的半妖,制造混乱,从而有正当理由启动千凝寒铁装置?
逻辑上勉强说得通,但行为本身的风险太大,楚衔兰心中存疑,暂且将这个念头放着。
在师尊身份暴露之后,季冉持续引导舆论抓捕半妖,调动众道的情绪,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令人生厌。
楚衔兰脸色微沉。
现在想想,从初见开始,季冉就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时候花灵飞了过来,好奇问道:“对了衔兰,还记不记得咱们逃命的时候,你小师叔对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当时说,”说起这个来,楚衔兰回忆起当时的景象,“去找萧还渡。”
找萧还渡做什么……?
第147章委屈
弈尘总共昏睡了五日。
楚衔兰起初还很担心,寸步不离守在结界边缘。但他发现,在这期间,弈尘的身体状况在不断恢复,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平稳,便不去打扰。
第六天傍晚,楚衔兰照例在峡谷探查情况,刚一回来,就惊讶地停下了步伐。
戾气结界……散去了!
月华似水,倾泻而下。
高大的身影立于月光之中,一袭白衣在银辉的眷顾下一尘不染。
沉静而不可动摇。
没有黑红色的戾气,也没有那条银白色的蛇尾—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人族形态。
回过神,心脏砰砰直跳,楚衔兰已经冲到弈尘面前,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。
“……师尊!”
“嗯。”
修长的手指为少年拂开乱发,弈尘眼底有光在轻轻晃动。
这熟悉的感觉……
真的……真的是师尊!
弈尘没有醒来的每一日,楚衔兰都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毕竟,在众人面前带着师尊离开的那一刻起,楚衔兰就已经做好了会遭到正道追杀的准备。
再艰难之事,也能应对。
师尊若是不醒,他就可以一直扛着。
但当弈尘真的安然无恙回到身边,持续紧绷的神经就瞬间崩断了。
楚衔兰今年其实也才十九岁,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,短短数日内经历太多大起大落,如同行走于峭壁之间,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。
如今头脑混乱,不知道重新面对弈尘该说什么,于是就这么不知所措地仰着头,呆呆仰望着。
等那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,才意识到自己被师尊拥进怀抱。
弈尘对自己失控后意识不清的举动留有记忆。
他猜测,自己当时……应该是下意识把楚衔兰当做自己的伴侣,才会……变成那样。
更令他意外的是,楚衔兰面对自己半人半蛇的可怖模样,明明害怕得肩膀都在发抖,也没有逃跑。
这样的退让……究竟有多喜欢自己啊。
被这样全心全意的选择,弈尘怎么能不觉得心中酸软。
彩鸢曾说过,半妖一旦认定了谁,爱上了谁,便是至死方休永不放手,不会压抑自身的情感。
这番话弈尘原先是不信的,直到见证自己荒唐的举动,亲身感受过那种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的冲动,才明白其中含义。
所以……
他爱……他爱着楚衔兰吗?
不同于师长对弟子的关怀,长辈对晚辈的疼惜,此刻涌动的东西,是从朦胧之中生出的一缕轻烟,早已缭绕心间,比他所知的一切都更加滚烫,更加珍贵。
弈尘心想,倘若仅有的七情六欲能如激流涌向一人身旁,那便是爱了。
“衔兰,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