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触及身份的话题,弈尘本不该提。
可现在,他也不愿对弟子说谎。
“是为师年幼时所受的伤。”弈尘最终只是这样说道。
楚衔兰皱起眉,毕竟他也有过不太好的幼年经历,随即意识到自己或许触碰了对方不愿提及的过往,有点后悔,垂下了眼。
“抱歉师尊,是我多嘴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见他神色低落,弈尘轻轻摇头,将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开,“五岁之前的事,你还是想不起来吗?”
说起自己的事,楚衔兰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。
他用手撑着脸,思索着答道:“没什么头绪。不论弟子再怎么努力去回想,也始终没有印象,师尊,您说,寻常没有记忆的人,多半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,我为何又会记得呢?”
不仅记得楚衔兰,还记得楚离,偏偏记不起它们从何而来。
“你……想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吗?”弈尘眼眸闪烁,良久,才迟迟开口。
楚衔兰几乎没犹豫,便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吧,且不说他们还在不在世,即便在,这么多年过去,缘分怕也淡了,况且,玉京阁就是我的家,更没必要再去寻什么……别的家人。”
他没那么多伤春悲秋,修真界这种地方孤儿满地走,生死离散寻常,父母双全反倒是少数。
弈尘听着,紧绷的指尖松了松,看向少年的眼神也沉淀了淡淡的温柔。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“玉京阁永远会是你的家。”
他想,若是在楚衔兰五岁之时,或是更早便将他带回玉京阁,妥帖地养在身边,也会少受许多无谓的苦楚。
“——轰隆!”
而就在这时,整个灵舟猛地震了一下。
“怎怎怎么了啊!”花灵从梦中吓醒,从桌子一蹦三尺高。
雪灵也迷迷糊糊擦了擦眼睛,飘到楚衔兰肩膀上。
“我去外面看看情况。”
楚衔兰有种不好的预感,起身往外走。
花灵飞了过来,“人家也要一起看热闹~”
天地之灵可以自主隐匿身形,既不被外人所看见,楚衔兰也就由着她们了。
灵舟的甲板上已是一片嘈杂。
不少弟子聚在船舷边讨论着什么,满脸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楚衔兰快步走到栏杆旁,顺着众人视线望去。
原本还空无一物的右侧空域,此刻竟悬停着一艘巨大的黑色妖舟。
船身附着巨兽骸骨,泛着暗金流光的阵法图腾在四周隐隐流动,气势磅礴,威势迫人。
“龙骨妖舟?发生什么事了?”
楚衔兰一眼就看见萧还渡也在甲板上。
萧还渡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,“不知道啊,我也刚出来。”
一个知情的弟子匆匆跑来,怒气冲冲道:“楚师兄!那艘妖舟刚才故意撞我们!!”
“啥??”萧还渡挑眉。
话音未落,巨型龙骨妖舟又动了。
它毫无征兆地向前俯冲,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狠撞上了前方天剑门的灵舟!
“轰——!!”
“卧槽!!”
巨大的冲击力让在船上打五行牌的何竟玄一个趔趄,被晃得差点吐出来。
“谁这么没素质!玩你大爷的碰碰船啊!”何竟玄骂骂咧咧地御剑腾空。
看到那艘船,他也愣了下。
妖族??
“你们是哪儿来的妖族!不好好排队在这瞎转悠什么呢!”
我呸,管你什么族,撞了人就得道歉。
妖舟纹丝不动。
船首处,一道披着银白斗篷的身影慢悠悠走到栏杆边,看了看下方怒不可遏的何竟玄,又扫过周围几艘被波及的灵舟,唇角勾了勾。
“真不好意思,”那人开口,嗓音懒洋洋的,听起来毫无诚意,“新得的船,还不太会开。”
听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,何竟玄顿时火气都来了。
何竟玄踩着御剑又升高几分,终于看清了这个妖族的模样。
发色乌黑,发尾发白,五官凌厉深邃,有着金色的竖瞳,身后一条蓬松的长尾随意垂着,尾身布满漆黑条纹,头顶兽耳尖耸,耳尖缀着几簇醒目的黑色长毛。
“你,居然是……”何竟玄喃喃自语,纳闷至极,“所以你到底谁啊!?”
这么大的架势,还以为妖王亲临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