弈尘站在桃树边,半边脸被枝叶的阴影笼罩。
听见他的声音,比平日更加深邃的目光落了下来,如浓墨如深潭,几乎要将人吸进去。
“……?”楚衔兰懵了懵。
他看见师尊沉默着朝他走来,脚底下的树枝被踩断,步履不停,很快走到自己面前,停下脚步。
楚衔兰此时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,本就比对方矮了半截,此刻对方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,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了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师尊,怎么了吗……?”楚衔兰往后倾斜了一下身体,心里越发觉得怪异。
下一秒,弈尘半蹲下身,定定地看着他,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,像一片羽毛。
楚衔兰寒毛都竖起来了。
那只手却没有停下,反而沿着楚衔兰的下颌线轻轻描绘,慢慢滑到下巴,忽然用力,将他的脸抬了起来。
被迫仰起头,四目交汇,楚衔兰瞪圆了眼,对上了那双如同星子般的幽暗眼眸。
一瞬间懵了,脑子里变得空白。
满脑子只剩一句话飘过,他在哪?这是咋了?师尊在干嘛?
难道是缠命蛊又发作了?
可是不对啊,没有闻到异香,自己体内也没有蛊虫躁动的感觉,而且师尊的样子……虽然奇怪,但也不像是失去理智的发作状态吧。
眼前的情形由不得多想。
弈尘已经微微俯身贴近,清凉的吐息像小勾子挠在他的脸上,那嘴唇如同美玉雕琢而成,比平日多了几分红润,颇有几分惑人之态。
这个氛围……不就是,山洞里当时……的那种感觉吗?
被故意封存的记忆卷土重来,楚衔兰的喉结艰难滚了一滚。
不要……不能再来了!
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越靠越近,楚衔兰心砰砰狂跳,半边身子都吓麻了,瞳孔颤抖,下意识往后仰起身子逃跑,可对方的手臂却霸道地揽住了他的腰,将人往前一带,唇瓣几乎要贴上自己的……
不!不行!绝对不行!
就在楚衔兰闭上眼准备大喊出声的前一秒——
“噗。”
憋不住的笑声从“弈尘”的口中漏了出来。
楚衔兰睁开眼,满是错愕地看向前方,面前的“弈尘”已经松开了他,捂着肚子后退,极其没形象地倒在了地上,疯狂捶着地面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!!”
“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!笑死人家了哈哈哈哈!!!”
楚衔兰:“……”
……人家?
这个贱兮兮的熟悉语气是……
花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在地上滚了两圈,笑声肆无忌惮,震得桃树上的花瓣都往下掉。
“怎么样,人家的幻化术厉害吧,是不是一点也瞧不出端倪,连气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哦!”
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,“就连你师尊那种冷冰冰又有点……嗯,闷骚的调调,人家都拿捏住了,刚才凑近的时候,你是不是小鹿乱撞啊——”
她还没说完话,那边的楚衔兰站起身,拍拍衣服就转身走了。
“生气啦?”
花灵用着弈尘的声音和脸在他身后探头探脑。
“不是吧不是吧,真生气啦?”
“你……够了。”楚衔兰眉头青筋狂跳,咬牙切齿道,“不许再幻化成师尊的样子!”
“弈尘”手指放在唇边,神情低落,低沉醇厚的音色缓缓流淌,“为什么?衔兰讨厌为师……不想看见为师了么?”
楚衔兰看傻了。
“你、你赶紧变回去!”
“我不。”
楚衔兰深吸一口气,打不过就遗憾退场,捂着耳朵选择离开。
花灵玩得开心,哪里肯放他走,追在楚衔兰身后穷追不舍,边跑边喊:
“衔兰~”
“衔兰~~”
“徒~弟~你等等为师~呀~”
身后是魔音穿耳穷追不舍,楚衔兰只能捂住饱受摧残的耳朵向前冲,从未觉得下山这段路如此漫长。
与此同时,萧还渡晃晃悠悠来到了玉京阁山门外。
正琢磨着是该先传个音,还是直接喊楚衔兰出来接驾,就见前方山道拐角处,好兄弟火烧屁股似的朝他这个方向猛冲而来。
萧还渡心头涌上一股名为心有灵犀的热流。
久别重逢,兄弟依旧如此热情,怪激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