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还听进去了!
这才是他的好师弟!真可爱啊!
“自然是的。”他连忙趁热打铁,“那孩子向来最敬重你,难免会不安。”
弈尘望着池中摇曳的莲影,沉吟片刻。
他轻轻颔首,“我知道了。”
而此时的楚衔兰正匆忙寻找着弈尘,脑海中全是梦中那些令人不安的画面。
好在才刚跨出院子几步,那道素白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。
“师尊!”楚衔兰火急火燎唤道。
他喊完便俯身呛咳两声,到底还是伤还没完全养好,未等完全直起身,下一秒,带着清冷气息的大氅便披在了他的肩上。
周身顿时被暖意包裹。
毛绒领边贴在脸颊边缘,楚衔兰本能的一惊,意识到这件墨色氅衣是属于谁的。
弈尘眉头微蹙,似乎不满他穿得单薄,“伤还未愈,又要去何处?”
“弟、弟子,”楚衔兰结巴了一下,站直身子,“有急事要对师尊说。”
弈尘默了默。
“不必说了,为师都明白。”
楚衔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:“?”
明白了什么?
“为师从未有过再另收徒的想法,”弈尘一错不错地看着楚衔兰的眼睛,告诉他,“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,也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春夏时节,百草堂内四季如春,庭院中灵植繁茂。
微风拂过,许多萤火般的光点从花丛中扬起,丝丝缕缕的光影从树叶的镂空里落下来,朦胧的光晕之中,一片浅黄花瓣悄然而落,沾在少年肩头。
衬得他茫然睁大的眼睛,愈发显得傻气。
楚衔兰也确实是傻了。
这……算歪打正着?
因为在预知梦中,他分明看见师尊被季承安重伤后仍坚持拜师的决心所打动,心中动容。
怎么现实里,就成了师尊主动承诺,还承诺得这么……决绝??
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就是劝弈尘不要收下季承安,结果还没开口,师尊就直接把最终答案拍他脸上了。
难道他与师尊之间当真存着几分心有灵犀?还是他醒来扑上去那一下,看着像撒泼,其实歪打正着,真让师尊回心转意了?
弈尘立于树下,流萤光辉萦绕在其身侧,周身气息宛如一柄凌厉宝剑,楚衔兰实在无法将眼前人与梦中那个任人拿捏的脆弱形象联系起来,想到这里,到嘴边的话,也悄悄咽了下去。
没办法。
……若是梦里将事情这样对师尊直白地说出来,被当成失心疯都算轻的吧。
“别动。”
沉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,是弈尘朝他走近了一步,楚衔兰心里本能想退,身体却又难以违抗指令,只感受到对方宽阔的肩略微压下,清冽气息扑面而来,笼罩了他。
脸颊被冰冷的指尖无意蹭过,有些痒。
清风徐来,卷走了白衣剑修指尖那瓣残花,抬眼便见弟子顶着一张乖巧又疑惑的脸,弈尘的视线扫过对方眉下若隐若现的小痣,这几日盘桓心头的些许烦躁,竟奇异地消散了。
也许师兄说得没错,确实是他考虑不周,没能顾全弟子的感受。
连一个外人都当众能指摘,质疑器修没资格拜入玉京阁,那在自己闭关这五年间,不知还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对楚衔兰说过类似的话。
想到楚衔兰之前难得的真情流露,弈尘似乎能明白他为何会情绪激动,以及……那样扑上来,眼尾发红,也要紧紧抱住自己不放。
明明先前都表现得谨慎小心,为何会突然做出改变?
大概是担忧自己真的会收季承安为徒,一时情急。
弈尘先前只知这件事对弟子难以接受,却未料到……影响至深。
就……令他如此不安么?
甚至带着伤,也要执拗地再次寻过来确认。
想到此处,弈尘声音放缓,“不必总是拘礼,在为师面前,偶尔率性一些也没有关系。”
“好的,师尊,”楚衔兰依旧老实定在原地,无意识抿了抿唇,等待师尊发号施令,“那,弟子现在可以动了吗?”
弈尘一怔,眼里划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还没被任何人捕捉到便消失了。
“嗯。”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纵容,“此地风大,为师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