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野已经可以预见,这场大雨过后,草原肯定会冒出许多绿芽。
下雨是好事,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,但紧跟着,又有点担忧。
如今天气已经转暖,但还是有点冷的,现在又遇上下雨……他们被淋湿后,肯定要挨冻,要是运气不好晚上找不到避雨的地方,还可能被冻死。
他们携带的粮食和种子也可能会被雨水淋坏。
破野在雨水落下前,就已经让手底下的胡人用羊皮盖住马车上拉的种子。
等雨水落下,他又让这些人脱下身上的羊皮袄,裹住他们背在身上的粮食。
但这并不能百分百防水。
破野将裹着食物的羊皮袄背在背上,他手底下的那些胡人,也有样学样。
把自己的食物包好后,几个光着膀子的胡人奴隶看向破野:“百夫长,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?”
这些胡人奴隶没有麻布衣服,就只有羊皮袄和羊皮裤,羊皮袄拿来裹食物后,他们就都光膀子了。
破野道:“我们继续往前走。”
在草原上的时候,他们也会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雨天。
这时除非能找到避雨的地方,不然还不如继续往前走。
人只有一直动着,才不容易冻僵。
裹挟着雨点的风砸在脸上身上,不仅很冷,还有点疼。
但一行人并未停下,冒雨往前走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,只知道路越来越小,牛没了力气,还不乐意再往前走。
他们只能在牛车后面努力推,为牛减轻负担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子。
破野一行欢呼起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村子走去。
河沟村是广阳郡一个小村子,村里原本有三十几户人家,一百多个人,但这几年因为收成不好,有些人饿死有些人离开,如今村里就剩下十三户人家,三十二个人。
刚过去的这个冬天,河沟村的人活得很难。
他们挖草根剥树皮,一天天苦熬着,终于等来了春天。
但春天已经不能迎来新生——他们拿不出种子来春耕,若继续留在村子里,迟早被饿死。
这日一大早,村里人聚在一起收拾东西。
他们打算让村里那些个年轻力壮的人离开村子去逃荒,寻个出路。
当佃农也好,当奴仆也好,只要能活下去就行。
剩下的人已经走不动,就留在村里等死。
村子里的气氛很悲伤,就在这时,突然下起大雨。
河沟村的人看着这场大雨,失声痛哭。
前两年的春天要是能下这样的大雨,他们村又哪会死这么多人?
这雨,怎么就来得这么晚?
河沟村的人哭着哭着就没力气了,改为啜泣。
突然,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。
村民连忙从窗口往外望。
乌云遮挡了天空,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,再加上下着大雨,他们也就看不清远处的景象,只隐约瞧见,一群人朝着他们而来。
河沟村所在的位置比较偏,周围没什么村落,一般没人来。
在这大雨天突然出现的人,多半是强盗。
“他们肯定是来抢粮食的,我们要不要跑?”
“我们已经没粮食了,还要跑吗?”
“当然要跑,若是不跑,说不定会被他们吃掉!”
“我已经跑不动了。”
“我也没力气跑。”
……
村里人简单商量过后,最终决定让村里那二十个打算去逃荒的人,带着他们最后的粮食去旁边山上的山洞里躲着,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,听天由命。
那二十个人含泪离开自己的亲人,而剩下的那些人,则挤在一起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破野一行已经走了大半天,其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,是冒雨赶路的,早就精疲力尽。
他们走得很慢,再加上有雨声干扰,也就没有发现有村民离开。
进了村子后,他们注意到,这个村子很破败,一些房子甚至没了屋顶,看着像是被人拆去当柴烧了。
一眼看去,就只有村子中间那四间并排的屋子看着还算不错。
破野带着人就往那四间屋走去。
房门一推就开,开门后,他注意到里面有人。
破野朝着村民露出一个笑容,用大齐语打招呼:“你们好。”
留在屋里的村民瞧见破野,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