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河治军森严,军队刚离开蓟城时,有两人因小事争吵,就被各打了二十板子。
他们不想挨板子,此刻自然不敢起争执。
这八千青壮,只能在吃完麦饼后,去附近寻些草籽充饥。
高山是那八千青壮之一。
他今年十五岁,却已经长得与成人一般高,因还在长身体,胃口非常大。
但他家贫,别说供他吃喝,他老娘弟妹都快被饿死了!
高山到处寻摸吃食,想要养活老娘弟妹,却不得其法,直到半月前,蓟城传出要征兵的消息。
蓟城征兵,凡入选者都给粮食一斛,往后还有粮饷能领。
高山闻言大喜,立刻就去报名,顺利入选。
那一斛粮食倒是给得痛快,但这一路行军,给他们的吃食着实有些少!
高山饿得受不住,便与同村的士兵一道,出去寻吃食。
只是如今这年月,野外哪有能吃的东西?他们寻了许久,也只找到一些草根树皮,路走多了,肚子里那麦饼还被消化干净。
“早知如此,我便不出来了,还不如在营地里躺着。”与高山一道出来的几个士兵不愿再找下去,议论几句后,便打算回去。
如今天色已暗,他们再不回去,等天彻底暗下瞧不见东西,说不定就回不去了。
高山却不想回去,还想再往前走一走。
“高山,你可别跑。你要是跑了,你家里人是要倒霉的。”同村的几人开口。
私逃是死罪,还会牵连家人。
高山道:“我不逃,寻到了吃食我便回去。”
与高山一道的那几人闻言不再劝说,先行回去。
他们会如此做,跟高山晚上依旧能视物,还特别会认路有关。
这些人走后,高山继续往前走,瞧见一干涸的沟渠,更是在周边挖掘起来。
他饿得心里发慌,不拘虫子草根,能入口的都想塞进嘴里。
“小兄弟,你在干什么?”有人突然问。
高山被吓了一跳,抬头瞧见两个老农打扮,笑容满面的中年人,又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,才松了口气:“我想寻些吃食。”
“你这孩子一看就是长身体的年纪,这岁数吃不饱最是难受!”其中一人道:“说来我儿子与你差不多年纪,我出来行商,已经许久未见他,不晓得他如何了。”
“你们是行商?”高山有些惊讶,毕竟这两人的打扮瞧着很是寒碜。
“我们是行商,这么打扮是为了安全。”主动与高山搭话的那人笑道,又招呼高山:“小兄弟,你在这边也找不到什么吃食,来我这里,我请你吃面饼。”
高山咽了口口水:“我哪能平白吃你的东西。”
“没事,我不缺这点吃食。”那人笑眯眯的,从包里往外拿吃食。
天已经黑了,高山看不清对方拿的是什么东西,但瞧着像是饼子。
他没忍住走上前,接过那东西,发现是一个手掌大小,拿着轻飘飘的干硬饼子。
天太黑,他看不清饼子的具体模样,但总归能吃,便咬了一口。
饼子不太好咬,非常硬,但因比较薄,倒也不是不能吃。
让高山欣喜的是,这饼子硬归硬,竟是纯麦做的,还磨得很细,因而吃着味道很是不错,有着浓浓的麦香味。
他很快便吃完一个小面饼,那大叔见状,又给了他一个,并与他聊起来。
高山之前就是个农户,根本没有行军之事需要保密的想法,便把自己的来历,以及虞河要做的事情全都说了。
跟高山聊天的中年男子道:“那些世家,都是不把老百姓当人的,才一斛粮食就买了你们的命……唉,你若是回不去,你家里人可怎么办好?”
高山之前从未想过此事,如今听这人说起,心中害怕不已。
确实,若他回不去,许诺的军饷当真能送到他娘手里?
他爹以前也是当兵的,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。
中年男人又道:“镇北军在渔阳郡赈灾,每个人都分一斛粮食呢,都不用百姓做什么。”
说着,他又递给高山一个小面饼。
这中年男人是钱嵊手下的人,来上谷郡是为了宣传镇北军。
宣传途中,他看到了虞河的大军,便找了落单的高山打探消息。
而他给高山的面饼,是面包。
面包种类很多,有些吃着松软香甜,制作时除面粉外,还加了糖、油等物,却也有些面包,只用了面粉。
这类面包放久了会变得坚硬,但能存放很长时间,他们这些人便带了许多。
他不爱吃这东西,拿给高山吃那是一点都不心疼。
高山却很是感动,这面饼虽硬,用料却极为扎实,他很是爱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