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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章(1 / 2)

第六十九章

金映棠尚未说完,跟前的马车帘子被?拂开,里面的人走了出来。

巷子里没有灯,唯有金映棠手里一盏微茫的羊角灯,光晕困在她脚边散不开,看不清他脸上?的神?色,但金映棠知道楼家主应该听明白了。

金映棠没再多说,对他福了福身,转身离去。

江泰还未反应过来金二姑娘的这?一番话是何?意,手里的枳实便被?楼令风拿了过去。

橙黄色的果实削掉了一个盖,里面的果粒被?掏空,放入冰糖烧制,握在掌心还有些烫手,味道飘出来,酸甜中夹杂着几丝清苦,再熟悉不过。

雪夜断崖他陷入昏迷,醒来什么都记不清,只记得自己被?喂了一些苦涩又甘甜的汁水,他不确定那是什么,又或是自己烧糊涂,记忆出了问题。

如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,模糊的画面慢慢有了轮廓,似梦非梦的一幕幕浮了上?来,抓不住但能依稀听到声音。

“醒醒...”

“你不是很厉害吗,这?般死了你能甘心?”

“想活,就吞下去。”

“楼令风,我真背不动你了...”

“你别叫了,我不是你母亲,好了...不丢下你。”

“我好累。”

“把眼睛蒙上?,别认出我,我俩水火不容,不用你报恩...”

...

“是殿下救我的?”

祁玄璋:“是...表兄别想那么多,先养好身子。”

“断崖虽不高,但破陡,殿下是如何?把我背上?来的?”

祁玄璋:“连拖带拽吧...表兄身上?多了不少伤,还望表兄不要怪我...”

卫忠林:“适才我去袁家讨药,听说金家大娘子也染了风寒,卧床不起。”

楼令风还记得上?次她下山之事?:“她一向?活蹦乱跳,能有什么病。”

越往深想越揪心,楼令风眼眸都在颤抖,回过神?来,五指已掐烂了枳实,里面的汁水淌出来汇聚在掌心,又滚又烫,贴着心脏直烧。

楼令风突然朝着门口走去。

江泰一愣,正欲跟上?,见他又退了回来,如此往返了两三次,江泰背心都被?吓出了一层冷汗,怀疑主子是不是被?人夺舍了。

再退回来楼令风站在了江泰面前,“祁玄璋醒了吗?”

夜里看不清,江泰却能察觉到此时主子眼眸内的凉意骇人,点头,“照主子的吩咐,一直用药养着。”

楼令风冷声道:“让他去死吧。”

江泰一愣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先前各处施压要他将祁玄璋交出来平民愤,主子说不急执意留到了至今,突然放弃,定是适才金二姑娘的那番话里有问题。

主子为何?留了祁玄璋性命,楼家的人几乎都知道,因为祁玄璋早年在纪禾救了主子一命。

如今看来,祁玄璋的满口谎言里还包括了这?个救命之恩。

——

金九音从袁师兄那里回来便睡着了,睡之前与春芙道:“东西不用收拾了,我们过段日?子再回。”

春芙愣了愣,想问她怎么了,却见女郎倒头便睡着了。

女郎自来心宽,糟心事?从不放在心上?,可这?类人也最吃亏,日?子久了,个个都会觉得你心大不会在意,也不会生气,不需要去哄,就能自己想开。

六年前大公子之死伤了她的心,六年后二娘子糊涂与祁兰猗弄出来的事?,又让她走了一回老路,女郎不累吗?累的。

为何?能□□过来,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。

春芙看出来她今晨从楼家回来身子有些不对劲,心里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,但愿楼家主能一辈子好好珍惜女郎,大公子死后,能宠爱女郎,替女郎分忧的人,只有楼家主了。

金九音一夜睡得迷迷糊糊,好几回脑子清晰了起来,可就是睁不开眼睛,翌日?天亮被?春芙唤醒才爬起来。

前夜熬了一夜,累得半死,昨日?又与楼家主吵了一架,身心疲惫方才睡过了头,起身匆匆穿好衣裳,收拾妥当,赶往袁师兄的院子,袁师兄已经挎着自己的包袱立在院子里候着了。

应是料到了这?府上?的人没那么早动身,没去前院,怕有催促之意。

金九音把人领前院,问他用过早食了没,袁长钦点头,“师妹不用相送,回去歇着,师兄在纪禾等候师妹与楼家主。”

“好,我给小舅舅,表姐,还有山里的师兄妹们备了一些东西,师兄先捎回去...”金九音吩咐春芙把箱笼先送去马车上?。

金映棠也出来了,身后跟着郑氏和郑焕。

郑扶舟曾想过把郑焕接到郑家,郑焕打死也不去,非得留在金家,金映棠在哪儿他就在哪儿。有亲姐姐在,留在金家倒没有人说什么闲话。

新帝上?任,先前的后宫全都散了,皇后是金家人,何?去何从旁人议论了也无用,前两日吏部照着上头的意思,一笔批下,薨了。

这?一笔批下来,金家二姑娘的身份恐怕都要抹去。没有荣光,但少了诸多麻烦,能真真正正地过上清净日子,待人回到纪禾,重新开始吧。

金九音上?前与她说话,“东西带齐了?”

金映棠点头,“嗯。”

祁兰猗死后,金九音与她说完了那番话后,便没再找过她细谈,给她时间慢慢想明白,不知道她走出来了没有,抱住了她,“好好对自己,别让阿姐挂心。”

金映棠的头轻轻地靠在她怀里,眼眶微红,“阿姐也是,好好对自己。”别再对谁都掏心掏肺。

她人缘好,谁都喜欢来沾光,难免有不怀好意之人,她心又大...胜在楼家主是个小心眼的,倒可以放心。

“想过以后了吗?”金九音松开她,看着她的眼睛,“阿姐虽觉得映棠应该找个更?好的,可又知道在你心里,阿焕就是最好的...”

金映棠脸颊红了红,“阿姐。”

“我已经问过大夫了,阿焕除了记忆受损,身体上?很康健。”脸上?曾被?烧伤的皮肤,金映棠已让人从他的腿上?取了皮,六年来,修复了九成,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
金九音道:“失忆了也好,不会痛苦,你俩总得有一人朝前看...等你愿意了,与阿姐说一声,阿姐回纪禾,替你们办婚宴。”

“再,再说...”金映棠下意识朝前方的公子看去。

郑氏正带着郑焕往前,两人相熟了一段日?子,郑焕对她不再似最初那般陌生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回过头来,弯唇对金映棠灿烂地笑?了笑?。

他比郑氏高了一颗头,两边肩上?各挎着包袱,笑?颜明朗,俨然看不出他曾是‘鬼军’。

金九音看见金映棠抿住唇微微弯了弯,笑?容怎么看怎么酸涩,心里忽然一阵难受。她到底是如何?与祁玄璋虚与委蛇了六年?还让所有人都认为她爱的人是祁玄璋...

知道今日?有主子要走,府上?的下人们都凑到了前院来帮忙,抬不动箱笼及时搭一把手。

时辰到了,该走了。

袁师兄与阿焕上?了前方的马车,金映棠正欲登车,门内一道苍老的嗓音唤道:“二丫头...”

老夫人腿脚走得不快,颤巍巍地迈出门槛。比起那个气死人的老大,她更?喜欢老二,温顺听话又乖,可最后...谁能想到她会做出那一番大孽。

死了一个亲孙,老夫人心碎之后也想开了,人活着就好,嘱咐道:“路上?仔细些。”

金震元也来了,胳膊下杵了一根拐杖,在金家四公子的搀扶下,与老夫人并肩立在门前的踏跺上?,没说一句话,但能看得出来,心里在担忧。

金映棠愣了愣。

....

你是庶女,没有人会在乎你。

因为这?一句话,她魔怔了多少年,可...她好像真的错了,金映棠鼻尖一酸,落了泪,“祖母,父亲...”

老夫人挥挥手,“上?车吧,晚了天黑到不了驿站。”

金震元也终于发了话:“缺什么了,稍信回来。”

金映棠点头,“嗯。”

父女俩人道别,金九音先替她把包袱放去马车上?,刚伸手拂起车帘,便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,“金九音。”

今日?金家忙着收拾东西,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外的那辆马车停了一夜。

陡然听到一声呼唤,众人齐齐转头。

楼令风等了一夜,身上?的褒衣褶皱不堪,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,憔悴中透出几分苍白,踱步走过来时,放置在腹部的手已经握成了拳。

在场除了郑氏和?金映棠,均是一脸诧异。

金九音也疑惑,他怎么来了?再看他身上?的衣衫,分明还是昨日?的,他...在这?儿守了一夜?

楼令风确实一夜没合眼,但此时他毫无困意,也顾不得自己的形容如何?,一心只想挽留跟前的人。

“对不起。”楼令风先道歉,再说出了一晚上?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,“金姑娘,能留下来吗?”

拒绝了也没关系,是他错过了太多,辜负了她。

他可以再等。

他无法?想象她一个小娘子是如何?把他从断崖下背上?去,但那一刻金姑娘的心里若非对他有情?,完全可以弃之不顾。

是他识人不清,被?人蒙骗了六年。

不知金姑娘也曾对他有过柔情?,有过救命之恩。

上?回她替他卜的卦算没错,他的姻缘多舛,是以当年才与她之间有了诸多的错过,他不想再有遗憾,无论?结局如何?,都应该与她说清楚。

亲口问问她,可不可以为了他留下来。

一夜过去,金九音见他眼眶里都熬出了血丝,听完他的话愣了愣,方才想起要与他一道会纪禾的打算只告诉了师兄。

金九音:“楼令风...”

“传言并非为假。”楼令风看着她,苦涩地一笑?:“我等了你六年,一直在等,得知你来宁朔找上?门的那日?,我很高兴。”

金九音怔愣地看着他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楼令风轻声道:“金九音,六年前我便开始对你有意,你与太子订亲,我嫉妒,也恨过,抱歉。我不介意再等六年,但请你给我一个能等下去的机会。”

不要丢下他。

她不喜欢他的高傲,他可以低头。

但,请不要再丢下他。

适才还门庭若市的门口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鸦雀无声,就连老夫人,金震元都愣愣地看着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楼家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