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兰猗强迫自己清醒,抹光脸上的泪痕,重新?站起来,看向城门的方向,情绪平复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,冲着上空拉开。
半炷香后马蹄声到了她身后。
“恩人。”祁兰猗回头看向马背上的黑衣人道:“帮我杀完最后一场。”
——
金震元与中军一道杀完城门口的鬼军后,立马回到军营,领着金家军在城门口从?傍晚守到半夜,连鬼哨兵的影子都没?看到,底下的将士们开始怀疑鬼军是不是真有那么多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。”金四公子骑马一遍遍巡视,提醒道:“万不可掉以轻心,鬼兵速度很快,到了跟前再抽刀可来不及了...”
话音刚落,夜空中便响起了一道浑厚绵长的哨声,哨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,吹出来的声音比战鼓还?威猛,刺人耳朵。
不是从?城门外?,而?是城内。
金明望脸色一变,驾马穿梭在兵将之间,高声道:“所有人入城,备火箭!”
亮透了半边天?的火光刚调回城门内,便看到了一群形同鬼怪的人迎面扑来。
这群人身穿白藤,打着赤脚,面容有被烧毁的,也有完整的,男女?老少混杂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人间地狱。
金震元人正在城中,听到动静后把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,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康王爷曾告诉过他,毁去容颜是练鬼哨兵的第二步,第一步先喝汤药,毒哑嗓子洗清记忆,再毁去容颜,让他们彻底想不起来自己是谁。
六年?前康王爷称鬼军乃清河人自愿为‘鬼’,这些人呢?
答案很明显。
西宁的百姓,宫内见到的宫女?内官,还?有眼前的这些男女?老少,要说他们是自愿的,鬼都不相信。
但奇怪的是这些人从?城内过来,楼家的中军没?有遇到吗?只?有一个可能,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金震元冷笑?。
是人是鬼,在他面前都得让路。
他摸向了腰间的长鞭,然而?朝他扑过来的两人偏偏是半大孩子,与他的亲孙祁承鹤差不多年?岁,金震元的五指放在鞭柄上,捏了又松,松了又捏,牙关咬得死?死?的,眸子里的挣扎几乎要把整个眼眶烧起来。
不少兵将们也面临着与他同样的僵局。
面部毁去的鬼军好办,这些面容尚在的,若是与他们一般的壮年?男子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下手。
难就难在不是。
有女?子有老者有孩童。
将士中不知是谁,突然惊呼,“这...这不是城内的百姓吗?怡红院外?卖避子汤的摊贩...”
在两位少年?的刀刺过来时?,金震元闭眼,手里的鞭子挥了出去,同时?脑子里闪过六年?前金鸿晏曾质问过他的一句话,“父亲!咱们要如何保证将来这只?鬼军,永远自愿,而?非强迫?”
“你康伯伯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金鸿晏又问:“你呢?”
金震元愕然看着他,“你疯了吗?”
金鸿晏摇头道:“康伯伯不是,父亲不是,其他人呢?万一有一天?父亲的子民他们不是自愿,而?是被人强迫,父亲该如何?”
“不会。”
“父亲如何保证?”
“说了不会就不会,你以为谁都能炼制?但凡中途出了岔子便会酿成痴呆,若真强迫,对方的意识太?强,很有可能苏醒,届时?便会遭到反噬...”
金鸿晏没?再质问,良久后缓声道:“父亲既然如此说,我便安心了,我相信父亲能控制好他们。”
这句话放在今日来看,有多讽刺。
金震元眼皮跳了跳,母哨,他的母哨还?在祁玄璋手里...
“所有人听令...”鬼兵的威力?他再清楚不过,六亲不认,脑袋里什么都不剩,只?有杀戮,若是反噬连鬼哨都控制不了。
眼下唯一的办法,杀尽。
“金公何在?”
鬼军身后原本漆黑的夜色被一道道火光围了上来,中军统领一路高声喊:“金公何在?金娘子传话,今夜南风,留活口,用药粉!”
金震元一愣。
不待他吩咐,金四立马调头点了一批兵将回军营搬取药材。
但已经杀到跟前的鬼军便成了一件极为棘手之事,是全?杀还?是手下留情,沉默一阵后,金震元到底没?有下死?令,“保全?自己,再留活口。”
跟着金震元的老将杀过敌军,杀过叛徒,杀过流寇,唯独没?有把刀枪对准百姓。
这是第一次。
最初在看到不是鬼面的人时?都有些下不去手,人有感情,鬼军没?有,在死?了几名金家军后,兵将们都不敢再手软,狠下心来,边喊边杀,“退开!否则杀无赦!”
正是水深火热之际,突然响起了一道清透婉转的哨声。
离哨声相近的鬼兵有一部分动作慢慢变得迟缓,金震元心头微微松了松,趁机抬头,看清了整个战场的惨状。
城门口的夜空被火光照亮,如同白昼,火光底下密密麻麻全?是人头,刀光剑影交错,横尸遍地,厮杀声欲催人魂断。
可惜哨声太?远,比不过最初鬼哨兵出现的那一道哨音悠远绵长,效果并不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