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震元始终一语不发。
楼家主今日不在,皇帝与金家便做了一桩大买卖,顾先生一发话楼家一派的?人都不再忍了,冷着脸交头接耳。
侧目看那刚结成的?亲家金家像叛徒,抬头看皇帝,像白眼?狼。
陈吉率先起身,“陛下立太子是喜事,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?生辰宴席,借此立太子有?失隆重,待明日早朝文?武百官到齐,陛下再议此事也不迟,届时楼家主也好拟章程。”
此言意为拖延时辰,又在警告皇帝,立太子一事需要经过中书省。
皇帝坚持道:“圣旨朕已拟好了,楼家主近日刚订亲,诸事繁忙,朕就不劳烦他了,众卿在场,朕亲口所言封祁承鹤为太子。旁的?事朕做不了主,想要立谁为太子,应该还能说话算话吧?”
他说话时有?意无意地扫向楼家一派。
六年多,他受够了这些人!
一个楼令风压在他头上不算,这些世家还动不动拿他来压自己。横竖是个傀儡,他不好过,谁都别想好过。
楼家人看出来了今日皇帝是要冲楼家拔刀,没?什么好说的?了,楼家主人不在,不知道外面?的?情况,此时最好的?选择,赶紧离开。
陆续有?人离席,可人还没?走出去,外面?便跌跌撞撞跑进来了一位内官,边跑边禀报:“陛下,陛下,出事了....”
能在众臣面?前慌成这样,必是了不得的?大事,欲离去的?几人停下来听?那位内官向皇帝禀报:“鬼军闯入东街,整条街都烧起来了。”
有?人没?听?明白,“什么鬼兵?”
“上回西宁出现的?鬼兵?”
“应是了,之前听?刘知县描述其?面?部形同鬼厉,感觉不到疼痛,与不死之身无异...”
这东西不是被楼家主斩杀在了西宁吗。
怎么进城了?
众人背后一阵恶寒。
金震元想出去,可看了一眼?高台上的?皇后和祁承鹤,咬了咬牙立在原地没?动。
一片混乱中皇帝高声问道:“我延康城内有?楼家主镇守,多年来太平无忧,谁如此猖狂?”
内官爬伏在地上,半晌才颤巍巍道:“吹哨的?人...是,是楼家主。”
偌大的?园子内再一次鸦雀无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人轻声道:“楼家主是要叛乱了?”
众人齐齐朝那人看去,正是内官严永,他护在皇帝的?身后,而此时本?该守在一旁的?禁军也不知何时换成了几名内官。
楼统领不在。
“不可能!”祁承鹤突然?起身,“当初在西宁杀鬼军时我也在,曾亲眼?目睹楼家主斩杀鬼军一个不剩,他怎么可能是吹哨人?”
祁承鹤转头看向金震元,求证道;“此事祖父也知。”
严永不紧不慢道:“别说小公子不敢信,谁也不敢相信,可东街所有?人都看到了楼家主在吹哨,地道内爬出来的?鬼军全?是同一张脸,渗人得很...”
金映棠一直注意着祁承鹤,闻言目光顿了顿,看向说话的?内官。
皇帝道:“阿鹤尚小,确实有?可能会看花眼?,金家主既然?也知情,能否说说楼家主手里的?哨子是怎么回事?”
金震元眸光微缩。
皇帝继续道:“说起鬼军,诸位有?可能不知,朕曾在六年前见过,杨家用?其?四处虐杀世家,其?威力金家主也见识过,但不久之后杨家遭到了鬼军的?反噬,因此而败...”
“残余的?鬼军被楼家主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,但朕听?说杨家当年控制鬼军时,有?一把母哨留了下来,这么多年下落一直不明...”
他承认自己没?有?楼令风的?本?事,也没?有?金家的?家底,但谁说一定要手里有?刀有?兵才能胜?
六年前他能把苟延残喘的?败局掰回来,靠的?是算计人心。
杨家乃当年第一世家,谁能比得过他们的?权势?最后还不是被人玩弄,遭到各世家讨伐,死无葬身之地。
康王府与金家情比金坚,也落到了一个相互背叛的?下场。
没?有?人不会被利益所驱。
金家主想要的?他给,但金家主不想给的?他不会要,且还会替他永远保守鬼哨兵的?秘密。
至于?兵权自己没?必要去争,他要的?是四方城内的?东西,倘若金家主愿意给他,在他身死之后,这一切都将归于?金家。
如此划算的?买卖,金震元没?有?理由拒绝。
果然?金震元面?上的?冷意慢慢散了下来,问报信的?内官:“如此说来,那把哨子落到了楼家主手里?楼家主要用?鬼军造反?”
内官被一众楼家人死死盯着,不知道金家主这番话里到底是什么立场,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,“楼家主手里确实有?鬼哨。”
金震元突然?一声大笑,“好,今日我金震元便把这些养鬼东军的?人碎尸万段。”
祁承鹤再次起身:“祖父!”
金映棠头上的?一枚簪子被他手肘一撞,落在了地上,忙捂住头,低声道:“阿鹤,帮姑姑捡一下。”
另一侧皇帝正欲去拉祁承鹤,不得不放手。
祁承鹤退出坐席,去她身后捡起簪子,递过去时金映棠抽的?太快,簪子上的?一块配饰不慎划破了他掌心,听?到呼出一声,“嘶——”金映棠慌忙起身,见他掌心内冒出来的?几滴血珠子,回头急声唤:“青萍,快带小公子下去包扎。”
突如其?来的?小意外,打断了适才的?正事。
皇后重新在皇帝身旁落座,众人的?心思又才回到了鬼军一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