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承鹤别扭地瞥开眼。
金九音笑了笑,“阿鹤心疼姑姑,姑姑很开心,可是如今还不是姑姑回?家的时候,阿鹤等?我,等?姑姑能回?去的那一天?,阿鹤在?门前为姑姑点一串爆竹,把姑姑光明正大地接回?家好?不好?...”
不知道祁承鹤是不是幻想到了那一天?,还是觉得那一天?不可能到来?,紧抿着唇一言不发,见楼令风人已经?过来?了,不想与他打照面,怕自己忍不住骂人,催马与马车内的人道:“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金九音一笑:“知道,阿鹤也要听祖父的话?,不可懈怠了功夫。”
金九音看到他马屁股消失在?了街头,是金家的方向,心道她也很想与他一道回?去,去看看他这些年所住的地方,再看看嫂子...
一想起他母亲,金九音心口又开始发涩发紧。
座下的马车一沉,金九音回?头,身后的车帘被掀开,身穿朝服的楼家主钻了进来?,才分别了几日,楼家主的脸色苍白?了不少。
看来?上回?的紧要事还挺严重,不好?一见面就?问人家朝堂上的事,金九音随口道:“楼家主来?接我们?”
“路过。”楼令风问道:“路上遇袭了?”
金九音点头,刚碰面江泰应该还没来?得及禀报,便认真与他说了此事,“有惊无险,对方只是普通的刺客,没有鬼哨兵,西宁的事一爆出?来?,对方多少有些忌惮,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用鬼哨...”
“手。”楼令风突然打断。
金九音一愣,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已经?结疤的掌心,暗叹楼家主的观察力也太强了,这事太丢人不想提,金九音轻轻摊开,没让他看仔细,“阿鹤已经?帮我包扎过了,本以为那臭小子被宠坏了什么事都做不了,没想到一路上还挺会照顾人...”
没等?她说完,前一刻还算正常的楼令风,语气陡然一变,“金姑娘不必在?楼某面前显摆你有个好?侄子,楼某羡慕不来?。”
金九音自觉在?揣摩人心这一块不太擅长,可此时也看出?了楼家主的心思,是在?怪她没有感谢他吗?
金九音忙道:“最紧要一点,若没有楼家主的保护,咱们不可能平安归来?,楼家主不知,当我看到二公子出?现?的那一刻,不知道有多开心...”
她险些就?带着刘知县撞到官道后的山上去,至今想起都后怕。
楼令风依旧不吭声,理了理已经?很平整的袖口,看向窗外。
“楼家主呢,城内如何?”金九音猜不出?他有没有高兴一点,绕来?绕去还是问起了正事,“金相?可有动静?”
楼令风:“没有。”
突然想了起来?,金九音埋头从袖筒内掏出?了一颗圆圆的类似珠子一类的东西递给了他,“楼家主走的急,没遇上那个挑夫,我给你带了一个,不知道楼家主喜不喜欢。”
见楼令风的头转了回?来?,目光轻轻落在?她手里的珠子上,金九音解释道:“不是什么珍宝是果子,菩提果,挑夫说每一颗菩提果里的果实颜色都不一样,能拿到什么色全?看个人缘分,楼家主不在?,我便替你挑了一颗,可惜是粉的...楼家主若不嫌弃...”
家财万贯的楼家主,见惯了奇珍异宝,果然也有没看过这等?神奇的东西,接了过去,指尖好?奇地抚了抚。
金九音看出?他挺喜欢,松了一口气,“下回?楼家主若是遇上卖菩提果的挑夫,自己去挑一个,运气好?说不定还能与我一样挑出?一个红色的呢,不过要等?许久,菩提果的外壳很硬,我买了两个那挑夫便磨了一个时辰,若非已到夜深,我给朱熙他们也能带一颗...”
实则她给自己挑的那颗才是粉色,见楼家主的是一颗难得的朱色果,她偷偷昧下换掉了,他人不在?,她说了算。
“一颗就?够了。”楼家风转了转果子,嗓音比起适才轻了许多,“多谢。”
送人礼物最大的开心之处便是看到对方眼里的喜欢,金九音显摆道:“挑夫说以后没事多摸摸,越摸越亮,说不定还会变色,这样滚...”
金九音弯身去拿他指尖上的果子,包在?掌心内滚了滚,为他示范。
她没抬头,楼令风的目光正好?从上落下,定在?了她眉间。纪禾的山水养人,他第一次见她,便见识到了她的美色。
祁玄璋说,世上任何繁花都无法放在?她身上形容其一二。漫山白?雪不及她面上的皎洁,月色太淡描述不出?她的明艳,此时这张脸与六年前并没有半点变化?,非要说哪里变了,便是她眼中对他再无厌恶之色,嗓音里不再带刺。
楼令风没去接她重新递过来?的菩提果,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“让我看看你的手。”
金九音一愣。
没等?她反应,他极为自然地摊开了她的掌心,仿佛一个极为敬业的大夫,在?替病患看着伤情。
可楼家主到底不是大夫,一截手腕被他禁锢得死死的,金九音不太自然地动了动,轻声道:“真没事。”
“怎么弄的?”
金九音不给他看便是不提起这段丢人的事,手里的果子往前推了推,“你还要不要?”
楼令风拿走了果子。
金九音趁机缩回?自己的手,那股奇怪的感觉随之淡去,但很快察觉到,两人之间越来?越漫长的沉默滋生出?了另一种令人呼吸不太顺畅的窒息。
大抵归根于座下的这辆马车。
西宁之行,两人迫不得已挤在?了一辆马车上同榻共枕了几夜,但愿不要传出?什么谣言来?。不过有楼家主在?,只要他吩咐一声,底下的人不敢乱传。
怕再引起误会,马车快要到楼家门口时,金九音主动询问道:“楼家主,我先下车,免得有人看到我从你车上下来?,到处乱传。”
楼令风看着她,“乱传什么?”
金九音:“......”
传什么?传他们一路同榻共枕,楼家主不清白?了,即便将来?有了喜欢的姑娘,对方也会因为他这一段谣言而顾忌一二。
楼令风手里的那颗菩提果越捂越暖,多少平息了他想一脚把她踹下去的冲动,反过来?安慰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歪,金姑娘怕什么,还是金姑娘觉得楼某需要这些名声来?讨日子过?”
倒也是,楼家主本事了得,想要什么得不到?
只有他想和不想。
鬼哨兵的事情尚未结束,疑点重重,她还得继续与楼家主并肩而战,今后免不得同吃同住。他如此说,她倒轻松了许多,不用去顾忌毁了他的名声。
金九音没再想着提前下车,待马车停稳后,她先一头钻了出?去,快速走到了门槛内,转过身回?头看向刚掀开车帘,满脸写着她又要耍什么花样的男子,对他笑了笑,“楼家主,怎么样,算不算我在?家等?你。”
两人分别之前他说,要她回?家等?他,结果反而让他来?城门口相?接,多不好?意思。
楼令风一只脚从木凳上迈下来?,力道没掌控好?,扯到了后背的伤口,面上却故作淡然,看着立在?他家府门下的女郎,虽不知道她心里又在?琢磨些什么鬼主意,但嘴里已经?应了:“嗯,算。”
刘知县已经?到了楼家,西宁的案子便不会再有意外,包袱里的东西太沉了,金九音指了指书院的方向,“那我去找朱熙了?”
楼令风点头,“嗯。”
西宁一趟,看过了鬼哨兵后,金九音夜里眼睛一闭便是郑焕的那张脸,再次见到朱熙,见到她笑起来?脸颊两侧和阿杳一模一样的小酒窝,那股掐到嗓门眼上的喘息方才得以抚平。
朱熙给她讲了他们离开的这几日,郑家戏楼里又排了一出?新戏,但她们没去看,谨记金九音离开之前交代的话?,都有在?好?好?学习。
金九音奖赏给了她们礼物,把包袱打开,里面是一堆的吃食糖果和话?本子。
“酱牛肉?”朱熙惊喜地道:“金姑娘怎么知道我爱这一口?这是明霞弯客栈里的吧?我早听说那里的酱牛肉一绝...”
沈月宁对吃的不感兴趣,抱住了属于自己的话?本子,冲金九音腼腆地笑了笑:“我也很喜欢这些,多谢金姑娘。”
金九音摇头,她们年纪小,没有体会过悲欢离合,尚不知送出?去的东西还有人收,是何等?的幸福...
“你们要是喜欢,我给你们买一辈子。”金九音大方地道:“待过几日,我带你们去听戏,我请客。”
把浴桶的钱还了。
——
从书院回?去,已经?是午后了。
金九音提着自己的包袱,习惯地回?到了楼令风所住的乾院,却发现?她原本所住的地方完全?变了样。
当初添置在?书架之间的小床不见了,被楼令风安置了一方木几,此时人正坐在?木几前的蒲团上垂目看着手中的册子,而在?他对面则坐满了楼家的幕僚。
什么意思?
窝突然被拆了,金九音有些懵。
那她住哪儿??
她刚买的浴桶没被丢吧...
陆望之及时看到了人,悄无声息地走了出?来?,招呼道:“金姑娘路途辛苦了,老夫这就?带你回?坤院歇息。”
金九音松了一口气,原来?是楼家主另给了她地方安置。
终于相?信她不会在?他家里乱翻了?各住一个院子好?,对两人的名声都好?...可刚转身走了两步便听到里面传来?了宋弼的嗓音:“今日金相?主动派人给了这些,家主看看...”
金相?拿了什么?
金九音停下脚步。
陆望之见她半天?不动,催了催,“金姑娘?”
“我不急着安置。”天?色尚早,她在?马车上睡够了,一点都不累,金九音指了指楼令风书房外的一张空蒲团,文道:“能不能劳烦陆先生帮我问问楼家主,我能先留下来?听一会儿?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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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宝宝们来啦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