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令风受了他的搀扶:“臣替西宁子民多谢陛下,那?臣...就?在这儿等候陛下的处置。”
祁玄璋:“......”
等?怎么等?处置,金家?吗?
楼令风该说的都说了,把带回来的册子交给祁玄璋后,便?杵在大殿上等着他给出?一个?处置结果。
他不走其他人哪里敢走?
祁玄璋不得不派人去找金慎独,一堆人陪着皇帝等了半天,结果派出?去的人回来却说金慎独早已死在了西宁,倚在圆柱后的楼令风亲口证实了这一点,“死了,被金相杀死的。”
既知道,那?为何不早说?
可他们?也没先问,祁玄璋又派人去请金相。连续去了三波人,没有一个?能敲开金家?的大门?,得到的回复均是金相身受重伤,还没醒过来。
一边是楼令风率领的臣子堵在大殿上,一边是金相紧闭的大门?,祁玄璋看着自己那?些?跑上跑下的人,觉得他就?像是个?笑话。
然而这一场笑话,楼令风不说结束,便?结束不了。
最后祁玄璋亲自跑了一趟金家?,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金相,同样,这一尊曾经被他请入宁朔的大佛,他也没有能力把他从床榻上叫起来,抬上殿堂。
等祁玄璋回到宫中时,太阳早已落山,殿内的臣子一日未进?食哀声连连,有的席地而坐,有的勉强撑着门?窗或撑着柱子,维持着最后的那?点礼仪。
看到祁玄璋从台阶上一步一步沉重地爬上来,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渗出?了好大一片血迹,头上的冕冠歪了,眼里只剩下一片麻木不仁时,楼令风终于赦免道:“此案复杂,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,陛下保重龙体,臣等今日先回,臣相信陛下定能给西宁百姓一个?公道。”
临走前,楼令风没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,对祁玄璋道:“臣这就?去领罚。”
祁玄璋连应他的力气都没了,待众臣子一个?一个?陆续走出?大殿后,再也没有撑住,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。
李司吓得惊呼:“陛下...”回头低声吩咐,“快去把皇后娘娘叫来...”
他早就?劝过陛下,此时还不是时候,楼家?那?位家?主惹不得,陛下还是心太急了。
——
陈吉紧跟在楼令风身后,站了这一日腰都要断了,揉着腰窝吃力地跟上他的脚步,“楼兄,你可真狠。”
今日所有人回去,只怕得摊上半日了。
但此事也让皇帝认清了一件事,作妖的下场是不会有好果子吃。
望着前面脚步依旧稳打稳扎的人,陈吉真是佩服他,刚从外赶回来,又在殿堂上站了一日,为何还能行走如风,或许这就?是文官和武官的区别吧,可陈吉坚持不住了,招手道:“楼兄,你慢点...咦,你要去哪?不出?宫吗?”
“领板子。”
陈吉一怔,他疯了?
还当真了?
“楼兄,你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骂你...”
楼令风没理他。
今日楼令风确实是故意让祁玄璋认清现实。
他真以为当一个?有实权的皇帝只是玩弄权利那?般轻松?做一个?有实权的皇帝之前,他得有本事摆平这些?世家?。
以他如今的能力什么都办不了,既如此,就?收好他的野心。
——
得知楼令风领完三十个?板子,已回到楼家?时,祁玄璋吊起来的心才?落地,整个?人躺在榻上犹如去了一半的魂,喃喃问道:“朕是不是很窝囊?”
这六年?他看准了无数的时机,可都没成?功,无论楼令风身在何处,都能及时赶回来把他掐得死死的。
还有金相,原本是他带回宁朔想要用?来制衡楼令风的,如今呢?一个?在内一个?在外,整日斗来斗去不见彼此有什么伤害,反而把他越架越空。
他这个?皇帝,今日又在世家?面前丢大了脸。
金映棠往他嘴里喂了一勺药,软声道:“陛下如今所经历的,待将来功成?名就?的那?日,便?是一段可载入千秋万代的名史。”
祁玄璋看着她?温柔的眼睛,不得不说,有时候对她?的这份温存很受用?,“你为何坚信朕会有那?么一天?”
金映棠笑了笑,“因为陛下一定会有那?一天。”
“映棠,谢谢你。”陛下拉过她?的手轻轻抚了抚,“朕这辈子不会辜负你的。”
“好。”金映棠缓缓抽出?手,取了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,“臣妾多谢陛下厚爱,可陛下也得静下心来,先把身体养好了才?行。”
祁玄璋不说话了。
他身体如何,今日在朝堂上的臣子没有一个?人担心。
金映棠看出?了他的郁结,轻声道:“陛下一日不好,臣妾便?安心不下来,陛下好些?日子没有写?诗了,今日臣妾来为陛下代笔如何?”
“明日吧。”祁玄璋没心情,闭上眼睛,“朕有些?累了。”
“好。”金映棠为他盖好被褥,挨着他的枕边柔声道:“臣妾就?不打扰陛下安歇了?”
“你也早些?歇息。”
“嗯,陛下有事再叫臣妾,臣妾一直都在。”金映棠起身嘱咐太医多看着皇帝,拿走了屋内那?一罐皇帝一口都未曾动过的汤,一步三回头,缓缓退出?了皇帝的寝宫。
皇后一走,皇帝便?以歇息为由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了李司,确定耳边没有任何人了,才?睁开眼与他道:“你叫他进?来。”
李司垂头,“是。”
片刻后进?来一人,与李司一样的内官装扮,却并非宫中之人,到了皇帝床前递出?了一瓶金创药,“陛下,这是臣从西域人手中得来的金创药,据说对伤口有奇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