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有点心虚,又想把绣品一直瞒到最后一刻,好给他一个大惊喜。她忙快走两步:“你看这个怎么样?这个香炉不错。”
穆川摇摇头:“铜的不好,上头还有盖子,烧得烫烫的,换香料的丫鬟该烫手了。”
也是,林黛玉又说:“这还有个摆桌上的花瓶,我觉得也挺好。”
穆川接着摇头:“这得把花枝折下来,好好叫人家长在树上不好吗?”
倒也挺有道理,但连着被拒绝了两次,林黛玉起了好胜心:“那这个呢?这个大雁也不错,好像是红木的,飞起来的姿势,羽毛都雕刻得惟妙惟肖,还——”
怎么说呢,林黛玉脸又红了。
大雁。
成婚必需品。
她的脑子去哪里了?
她怎么能劝三哥买一对儿大雁???
穆川原本还想说颜色太深不好看,但看林黛玉忽然噤若寒蝉,一言不发还脸红不敢看他的模样,他再一看,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。
窃喜归窃喜,穆川忙道:“我怎么看这像是野鸭子呢?”
林黛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,小声道:“我也看着像是野鸭子。那就——”
等一下,方才说是大雁不好买,现在变成野鸭子,岂不是必买了。
心虚混杂着欲盖弥彰,林黛玉以不怕死的决然态度说:“这个野鸭子挺好的,三哥觉得呢?”
穆川点了点头:“我也觉得挺好,那就这个吧。”
穆川又放了牌子上去。
这么一搞,两人都有点别样的心情。
林黛玉更加不想再在这地方待了,她都没看她三哥:“咱们走吧?也逛得差不多了。”
穆川点点头:“你先去外头等我,我去问问怎么结账。”
林黛玉哦了一声,低着头就去前院了。
穆川当然不是去问怎么结账,这种高级场合,都是事后送账单去他府上的。
穆川过去是跟管事的说:“这宅子我要了。”二环内的宅子都是稀缺资源,况且他现在家大业大的,平南镇还有那么些人没回来。
再说他还新认了个侄儿,窦长宗的皇商资格也办下来了,皇商窦家得住得好一点。
穆川吩咐完这个,才去前头找林黛玉。
他们两个也没入什么大件,满打满算就六样东西,下人直接搬到了马车上。
这会儿吃饭就差不多了,穆川道:“咱们还去吴越会馆?”
林黛玉点了点头,她有点累,她不想说话。
马车又往吴越会馆去,这个时候,荣国府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。
官差带着两位嬷嬷:“要找尤氏二姐问话。”
荣国府都经过几次这种事情了,下人们也算摸索出了经验,管事的前院请官差们喝茶,几个跑腿的飞快跑回去回话。
琏二爷不在,二老爷虽然在家,但他白身一个,还素来不管事儿,最近又生病了不见人,临近中午,琏二奶奶应该在老太太屋里。
跑腿的飞快想了一遍,到了二门告诉婆子:“赶紧去老太太屋里,跑着去!”
贾母屋里正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呢,见婆子喘着粗气进来,贾母心下一沉:“又出什么事了!”
婆子都没敢抬头:“官差来了,要见尤氏。”
“啊?”王熙凤一下子便站了起来,“没说是为什么?”
婆子摇头:“只说有两句话要问。”
这能为什么?尤二姐身上能牵扯什么案子?
王熙凤跟贾母对视一眼,贾母压着怒气质问:“是不是张华见咱们——”落魄两个字还是没说出来,“又来要银子了!我记得那会儿你说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她当然处理好了,她吩咐旺儿去做了张华,人都没了,他告个屁!
“我回去看看。”王熙凤道,“二姐儿没见过世面,我吩咐两句,免得她说出什么来。”
王熙凤有点难堪,更加难过。去年她们还是“告谋反都不怕”的人家,今年就成这样了。
贾母沉着脸点头:“快去快回,这一天天的官差上门,叫人如何吃饭!”
屋里姑娘们吓得屏息静气全都站了起来,王熙凤这时候也不敢多安慰,只给鸳鸯使了个眼色,便匆匆离开了。
王熙凤一路都在想,官差在外头等着,大概全因尤二姐是女眷,她父亲又是个官儿,因此才有些礼遇,但王熙凤并不敢耽误,回去都没进去自己屋里,直冲冲就奔着尤二姐屋里来了。
她一脚踢在门上,哐当一声响,里头尤二姐被吓得一声惊呼,吓得跳了起来,抬头一看,是王熙凤来了。
“二、二奶奶。”
王熙凤却没理她,而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:“你有孕了!至少——”
她一阵眩晕,差点栽倒,若不是平儿听见动静出来,又追着进来扶住她,她怕是要一头栽在地上头破血流了。
王熙凤心跳得飞快,热血一波波的涌上来,头虽然是涨得,脸上也是通红,但思维从未如此敏锐。
她想起来当初是怎么拿捏尤二姐的。
她叫人唆使张华去都察院告贾琏:“国孝家孝期间停妻再娶,强娶有夫之妇。”
都察院那边,案子是张峻岭经手的,上次回王家,听叔父说张峻岭已经被革职了。
这必定是他报复!
王熙凤倒吸一口冷气,睁开眼已经满是决绝之意,她上前一步死死抓着尤二姐的手,指甲都扣在了她肉里。
尤二姐不明就里,手上疼,心里又害怕:“二奶奶,这是二爷的孩子,您饶了我,我给您磕头,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叫您太太的!无论是男是女,都养在奶奶膝下,我一句话都不多说。”
“这孩子不是二爷的!”王熙凤抓着她的手,用力把她拉了过来,“官差来找你,想必是张华那边事发了。国孝家孝娶二房,你想要害死二爷不成?到时候你这孩子也保不住!”
尤二姐哭得梨花带雨,可惜王熙凤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。
“这孩子是二爷的。二奶奶,你饶了我。这孩子真的是二爷的。”
王熙凤一巴掌扇到她脸上:“你给我清醒些!这孩子是张华的,是他□□于你!你身子弱,打了胎要丢命的,才把这孩子留了下来!你是宁府尤奶奶的妹妹,你母亲和妹妹都死了,你一个孤女借住在我们家里,你听见没有!”
“二奶奶,这是二爷的孩子!我要见二爷!孩子在踢我,二奶奶,您摸摸,孩子都会动了,这是二爷的孩子!”
王熙凤被她气了个七窍生烟,她干脆拔下头上金钗,撸起尤二姐的袖子,在她胳膊上狠狠扎了一下,扎得血都出来。
“这孩子是张华的!你若敢提二爷半个字,我把你母亲妹妹的尸骨都扬了!”
尤二姐一愣,王熙凤又扇她一巴掌:“孩子是谁的?”
“琏——张华的!”尤二姐痛苦地说,眼泪滚滚而下。
“平儿。”王熙凤长舒一口气,缓缓道,“叫两个婆子,带她去前院。”还有一句是特意说给尤二姐听的,“看牢她,说了什么回来一句句回我。”
平儿应了是,又去扶着尤二姐出去,她有心想安慰两句,可看着尤二姐那个能害死二爷的肚子,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干嘛瞒着这个?”
尤二姐只默默地掉眼泪,又飞快抬头看她一眼:“平姑娘,你素来心善,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二爷,这孩子真是二爷的,我先谢谢你了。”
平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她只叫了小丫鬟来,拿了湿毛巾给她擦了擦了脸,就叫婆子带她去前院了。
屋里,王熙凤撑在桌上,一步步挪到了椅子上坐下。才喘两口气,善姐急匆匆进来:“二奶奶。”
“跪下!”王熙凤怒道,善姐不明就里,普通一下跪在王熙凤面前。
王熙凤一脚就冲着她脸踢了过去,善姐迟疑了一下,躲得有点慢,被踢中了半张脸,血流了出来,眼泪也下来了。
“我叫你看着她,你就是这么看的!她那肚子至少七个月了,七个月!你就是这么看的!”
王熙凤气得胸口发闷,善姐只呜呜的哭,因为嘴被踢了,说话有些含糊,翻来覆去也只有两句:“二奶奶饶命。”和“二爷也没发现。”
王熙凤是真想要她的命,但是贾母还在等回话,她撑着起来,指着善姐道:“你给我跪好了,我不发话,你就是跪断了腿也不许起来!”
王熙凤一边说,一边扬声喊道:“外头喘气儿的进来一个!”
等小丫鬟进来,王熙凤指着善姐:“看着她,叫她跪好了!”
平儿扶着王熙凤,两人又匆匆赶回了贾母屋里。
王熙凤一进去便道: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贾母不太高兴,哪有孙子媳妇来老祖宗屋里吩咐事情的,还这样不客气。但如今这情况,她也只能沉着脸点点头,算是同意了。
等屋里人走了个干净,王熙凤跪了下来:“尤二姐有孕了,看着……七八个月。”
“啊!”贾母一声惊呼,指着王熙凤就骂,“我叫你们出了孝再圆房,你们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?”
贾母一边说,一边颤颤巍巍地起来,摇摇晃晃走到王熙凤面前,一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:“你要害死琏儿!”
王熙凤又羞又气,捂着脸,眼泪也掉了下来。
那东西长在二爷身上,二爷都管不住自己,叫她管?
况且当年二爷跟鲍二家的好上,差点杀了她,老祖宗是怎么说的“什么要紧的事情”、“馋嘴猫儿”、“都是这么过的”。
王熙凤跪着蹭到了贾母身前,抱着她的腿道:“我三令五申叫尤二姐说那孩子是张华的,只是尤二姐是隔壁东府尤嫂子的妹妹,只怕她不愿意。”
贾母怒道:“她有什么不愿意的!异父异母的亲姐妹?害死琏二她能落下什么好名声?你现在就去办!”
王熙凤撑着起来,出了贾母屋子就吩咐平儿:“套车,去宁府。”
平儿一脸的担忧:“别去,要么我去说吧。二奶奶,这是要把人得罪狠的。”
王熙凤冷笑一声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就是要他们都抬不起头来!我要叫所有人都知道,荣国府没我不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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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以后更新就改在09:09:09啦,毕竟男主不能算是单身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