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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(1 / 2)

第53章

林黛玉忙穿了比甲又罩了披风,才从潇湘馆出来,就见迎春远远的招呼道:“稍等等,我看见三妹妹跟四妹妹也出来了。”

几人相伴一起去了贾母屋里。

贾宝玉就在靠窗的软塌上躺着,身上搭着毯子。

他一边嘴角破了,一边脸上有些肿,长袄脱了,里衣的袖子挽了起来,胳膊上也青了好大一块。

见姑娘们进来,王夫人忙拉着毯子给他盖上了。

贾母坐在一边掉眼泪:“哪个杀千刀的下这样的死手?”

邢夫人安慰道:“都是皮外伤,没有伤筋动骨,养养就好了。”

“你少说风凉话!伤的不是你孙子!”贾母怒斥道。

邢夫人根本没有怕的,以前她吐槽,至少有一半都是默默吐的,现在管他呢,贾母就是个没牙没爪子的年迈老虎,她有什么就说什么。

“我也得有孙子啊。”

这话又扫射到了王熙凤,她眉头一皱,下意识看了邢夫人一眼。

邢夫人冷笑一声:“琏儿都三十了。”

“你们少说两句!”贾母怒道,不过邢夫人也是提醒了她,她又指着王熙凤的鼻子骂:“这就是你说的叫琏儿照应他!”

王熙凤也委屈,她辩解道:“昨儿宝玉说要赴冯紫英的宴,琏二爷回来也跟我说了的,还有有薛蟠同去,茗烟呢?他是怎么照顾宝玉的!”

贾母一边招呼叫人,一边又轻轻拍着贾宝玉:“疼不疼?我非扒了他们的皮!”

贾宝玉道:“老祖宗别担心,不疼的。”说着他又看向几个姑娘,微笑道:“别——嘶。”

王夫人顿时就回头瞪了一眼:“你少说两句吧!”

林黛玉几个这才寻着机会上前看了一眼。

要说伤得重也不算很重,林黛玉还记得上回三哥给她看他手臂上的疤,虽然只挽起袖子看了那么一点点,但疤都是隆起来的。

三哥不知道有多疼,那会儿有人关心他吗?他有热水喝吗?有伤药涂吗?

贾宝玉见她这样,不免想起自己上次挨打,她哭得两个眼睛都肿了。

他除夕晚上找她去,现在想想还跟做梦似的,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安神汤喝多了的缘故,但看林妹妹一切如常,他就……兴许真是做梦。

贾宝玉还懊恼了一下,怎么就为了一个梦避开她好几天呢?

“林妹妹,我挺好的。”

“你哪儿都不好!”又是王夫人训斥道。

林黛玉索性就不说话了。

茗烟就在外头等着,薛蟠是等在二门外的,顺带婆子也把贾琏叫来了。

一听婆子回话,探春忙起来把几人都拉去了里屋,就连薛宝琴也跟着进去了。

探春还有点疑惑:“那不是你堂兄?”

“我看你们都起来,我也没多想——”薛宝琴一脸无辜。自家人的丑事只有自家人知道,薛蟠……那是看见他一眼都觉得脏,被他看一眼就难受三天。

而且进来了也不好再出去了,不然就太显眼了。

几位姑娘坐在一起,听见老太太先骂茗烟:“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宝二爷的!平日只会带着他胡闹,一点事儿不顶!他被打成这样,你怎么还好好的!”

茗烟扑通一下就跪下了,一边磕头一边道:“那些人来势汹汹的,李贵、王荣、锄药都被打了,我原本也想冲上去的,还是李贵踢了我一脚,叫我先躲起来,不然……万一有个什么,都没人报信。”

有名有姓的李贵跟王荣都是年长的仆人,尤其是李贵,还是贾宝玉的奶嬷嬷。

里头林黛玉听见这个名字,就知道外祖母骂不起来了,荣国府的奶嬷嬷们一向尊贵,虽然李嬷嬷伺候的是小辈,但这个小辈是贾宝玉。

果然,贾母眉头一皱,又问贾琏:“你就是这么照顾宝玉的!”

贾琏更无辜了:“老太太,是他自己要出去的。他说要去找冯紫英喝酒。我这两天可是连大门都没出去过。”

“他又不跟人交际,哪里来的仇人?打成这样,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,是不是你在外头得罪了人!”

好大一口黑锅扣上来,王熙凤知道贾琏嘴笨只会耍横的,但老太太明显是泄愤,又不好辩解,她便祸水东引。

“薛大兄弟,究竟是怎么回事儿?他们一个是小厮,一个还招待客人呢,宝玉又伤得说不出话来,你走南闯北的见识广博,是什么人打的宝玉?”

薛蟠道:“我也不知道是谁,他们两个走过来,只说了一句你瞅啥就踢了我一脚。后来我还扑上去想拦——你看我这脖子,还被掐青了。”

薛姨妈看他扯领子,气得直接踢了他一脚。

“两个?就两个?”王熙凤抓住了重点。

“就两个,一个少爷,一个小厮。”薛蟠继续道:“打人的是少爷,那叫一个疼。”

比上回他柳兄弟打他还疼。

王夫人眉头就没松开,她阴恻恻地说:“两个人打你们这么些人,那两人必定来历不凡。”

“只有一个。”邢夫人补充道,“加起来六七个人,叫人家一个揍了。”

王夫人气得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,这才压下心中的不快:“我在想……京城里能有这么好身手的人。”

她是想把嫌疑引到忠勇伯身上的,忠勇伯跟荣国府有仇,保不齐就要找宝玉泄愤。

只是她还没继续说,里头就传来她讨厌的小姑子的病秧子女儿的声音。

“忠勇伯今儿在忠顺王府。”林黛玉喊出来,心咚咚跳,跳得从来没这么快过,她嘴角都翘了起来,“昨儿在定南侯府,明天忠勇伯府摆宴。”

王夫人顿时就想问她: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!

里屋的姑娘敬佩地看着林黛玉,外头薛宝钗跟薛姨妈对视一眼,贾宝玉又开始伤心了。

林妹妹何时跟忠勇伯这么好了?他出去见客人,也不见林妹妹问他一句。

自打那忠勇伯给林妹妹寻了许多玩物丧志的东西,林妹妹便不跟他亲近了。

沉默片刻,王熙凤道:“不如先叫人把宝兄弟抬回去?还有跟他出去的几个人,也得叫人给他们送些伤药,另再派人去打听打听,打他的究竟是谁。”

贾母点头应了:“大过年的找不痛快!”她把屋里人一个个瞪了过去,“荣国府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!”

在场之人都移开了视线,王熙凤第一个起身,叫婆子扶了贾宝玉起来,又给他挪到藤轿上抬回去。

贾宝玉一开始担心林黛玉伤心,如今又觉得她不够伤心,动一下便是诶呦一声,吓得王夫人跟贾母都红了眼圈。

邢夫人便又故意安慰道:“以前宝玉比这重的伤也遇见过,还是他老爷亲手打的,这次不算什么,都没怎么出血。你也别太担心了。”

“是啊,琏儿也被大老爷打断过腿。”王夫人说完便见邢夫人一脸平静,甚至还带了点笑意,王夫人气得一扭头直接走了。

她一个亲儿子没有,她就是来看热闹的!

王熙凤一路把贾宝玉送到怡红院才又回来,进门就见贾琏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一脸的烦闷。

“我日日夜夜为荣国府操劳,怎么凤凰蛋被人打了这种事儿也好赖在我头上的?我还要帮她们带这么大一个孩子不成?”

王熙凤冷哼一声,先没安慰他,而是叫了王信家的过来,仔细吩咐道:“上回宝玉挨打,就听人说是薛大傻子捅出去的。这次保不齐还跟他有关。宝玉是什么人品?他都不出门的,他如何能得罪人?”

王信家的如何不明白自家奶奶什么意思?

她笑道:“正是这个理儿。那薛家大爷又不是什么好货,上回还听说他调戏柳大爷被揍了,许是外头又跟人争风吃醋,连累了咱们宝二爷。”

王熙凤又道:“这事儿你知道就行,别出去乱说,别叫人知道是咱们这一房传出去的。”

王信家的忙应了,这才出去。

贾琏笑了,他从床上起来,凑过去给王熙凤揉了揉肩。

王熙凤轻蔑地瞥了他一眼:“回来就知道躺着,我若像你一样,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!”

大观园里,林黛玉跟几位姑娘从怡红院里出来。

薛宝钗叹道:“那袭人果真妥帖,又是极关心宝兄弟的,我看她一边流着泪,一边伺候宝兄弟,竟是分毫不带乱的。”

这时候反正跟着点头就好,几人在怡红院门口感叹几句,一并出来往北走。

薛宝钗渐渐就走到了林黛玉身边。

林黛玉的警惕心顿时就起来了,她想说我什么?觉得我不该说忠勇伯?

她正想着怎么说一个犀利又简洁的反驳,就听薛宝钗问:“你既然认了忠勇伯做哥哥,过年也没见你送年礼,亲戚还是要多来往才是。”

薛家给忠勇伯送了不知道多少帖子了,一点回应都没有。

这都过年了,哪怕最最简单的名帖,都没见忠勇伯府回过。

薛宝钗方才听见林黛玉说忠勇伯的行踪,她就动了心思,想来打听打听,病急乱投医就乱吧,薛家谁不着急呢?

薛宝钗这话给林黛玉问懵了,这个套路不太对,才想好的话没法说了。

但林黛玉丝毫没放松,谁知道这是不是引子呢?

“你方才说的是亲戚相处之道,我都叫他三哥了,真要像你说的那么来,岂不是故意生疏?你可别乱教人了,咱们也认识好几年了,真算起来,你走亲戚的次数跟我不相上下,我还比你多一个三哥呢。”

薛宝钗也懵了,天地良心,她是正经来问的,一点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
她别扭地笑着:“我就问问,你哪来这一大堆有的没的?”

林黛玉哼了一声:“你既然知道我话多,又何苦来惹我?我还以为你爱听我说话呢。”

“真是疯了。”薛宝钗也不好再问,她跟史湘云道,“你先回去,我去看看我哥哥,他那个人有些粗心,仔细问问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来。”

林黛玉看着薛宝钗离开的背影,忽得笑了一声:“你们看,她不跟咱们一处的时候,走得多快?竟是咱们耽误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