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“是你。”
“什、什么……我?”
云笙嘴唇翕动,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来。
摊位老板也惊在原地,面上的嫌恶之色还?没散去,一时反应不过?来眼下是何情况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,萧绪想要表达的心意已经冒出了头。
即使此?处场景不符合他原本所设想的任何可?能,也毫无氛围可?言,这令他本就没有十足把握的诉请显得更加岌岌可?危,他不知云笙会回答什么,甚至有可?能连表面上的一盏花灯也不会被收下。
但他无法再等,他沉不住气了。
他对云笙的情感在他们成亲后,在真正?来到她身边的这一个月时间里?极速迸发,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,已然到了无法掌控的地步。
他想,两年前的他根本不知,在听?到母亲告诉他小姑娘看上了萧凌时,自认淡定?地没有做出任何表面反应,只?在袖口下攥紧了拳头的模样?是多么可?笑。
他在后来无数次的为此?后悔,哪怕当时多问一句为什么,或是将在别处的强硬用上半分在这件事上。
他们之间会不会就有不同的发展。
萧绪不是擅长?承认错误的人。
并非他当真倨傲自负至此?,而是他过?往几乎从不出错。
父亲严苛的要求,昭王府嫡子的身份,辅佐储君的职责,都不许他出错,他需要理智缜密地做出每一个正?确的决定?。
但感情之事难持理智,他不甚熟练,彷徨挣扎。
他必须承认他错了。
当初就错了。
“我心悦你。”
云笙眸光一颤,微张着双唇,喉间却?依旧没发出声音,也没有伸手来接过?萧绪递出的桃花灯。
萧绪敛目一瞬,道:“我与你做夫妻,从来都不是因为别的原因,是因为心悦你,才想与你成亲。”
在极其不适合表明心意的环境,萧绪的话?语几次被周围喧嚣压下,断断续续传入云笙耳中。
那盏桃花灯随着周围流动的风在灯柄下微微晃动,光亮恍过?眼帘,仿佛一场朦胧的梦,不太真实。
萧绪拿出一锭银两放到摊位上,另一手一把握住云笙的手腕,带着她快步穿越人群。
“长?钰,等等……我们……”
云笙在疾驰的脚步下总算回过?神来,却?又涌上更多的纷乱和不解。
萧绪没有停下,带着她一路穿过?长?街。
护城河岸,杨柳依依。
夜市灯火通明的光亮不见只?余手中一盏桃花灯,照亮眼前视线,映出光影在他们脚下。
脚步声停下,周围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中。
云笙忽的一瞬深呼吸声格外显耳。
她因声音暴露而霎时变得紧绷,垂在萧绪手掌外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,脉搏也变得迟缓,仿佛要停止一般。
萧绪垂眸看了一眼,缓慢地松开了她的手腕,像是认为是因他的紧攥,才箍得她呼吸困难,心跳停止。
周围不再喧闹,他们之间却?又一时无言了。
云笙恍惚间回想起刚才的那番话?,感觉像是错觉。
她动了动唇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我刚才,听?错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萧绪很?快回答她,“我说我心悦你,我心仪之人,一直喜欢的人,是你。”
“你是说,你在芙蕖宴上见到的女子,是……”
“是你。”
萧绪抬起眼眸,声音很?沉,眸色很?深。
就这样?直勾勾的看来,有如实质般盯着她的眼睛,让人感到几分压迫感。
云笙神情不自然地避开:“可?你不是说她已经……”
她抿了下唇,反应过?来,若当真是她自己,那的确是已经成亲了。
萧绪向她走近了一分。
此?时是如此?的安静,可?她心跳很?轻,险些要听?不见。
他停在了原地,没有再靠近到他能够完全听?见她的呼吸和心跳的位置,即使他很?想那样?做。
原本他并没有打算说出口,至少在他意识到这份感情时,他不打算说。
云笙的心不在他这里?,他想,他即便告诉她又如何,只?能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,让自己陷入难堪,自取其辱。
但心里?的情愫不会因为他缄口不言而消失,反而在不断地滋生疯长?。
若不将此?说出口,如何求得她的回应,如何坦然地去索取他心中所求。
他只?会永远停在原地,甚至连丈夫这个身份,也是表有实质,实则不明不白?,云笙也不会知道她的丈夫爱她,不是迫不得已娶她。
将这份情愫说出口并没有萧绪想象的那样?难,云笙的反应好像除了惊讶,也没有太多抗拒。
萧绪沉声接上她未尽的话:“她已经成亲了,和我。”
云笙心跳随他话音落下,陡然漏跳了一拍。
随即不再缓慢,乱了节奏地胡乱拍在她胸腔上。
她嘴唇做出要应声的口型,她只?能想到一个哦字,但又觉得这样?似乎不太好。
犹豫间,她忽的想到:“可?我没有在芙蕖宴后拒绝过?你啊。”
她看见萧绪皱了下眉。
“昭王府在芙蕖宴的第二日就向云府提出了求亲的想法,而后传回的消息是,你看中的是……三弟,并非是我。”
云笙一愣,脑子晕乎乎的。
她努力理解了一下萧绪所说的话?,震惊道:“难道那时传消息来所指的昭王府儿郎是你?”
“不然呢。”萧绪道。
空气静了几息,云笙眼睛瞪大得圆润,萧绪却?是眉心皱得更紧了几分。
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。
她竟一直以为那时在芙蕖宴上与她相看的人是萧凌。
萧绪不由轻嗤一声,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?时的心情。
这多少有些荒谬。
他与云笙的初见,与别的人有何关系。
“笙笙,那年芙蕖宴只?有我,没有别人。”
云笙亦是混乱。
怎会是萧绪,怎么会没有别人,那她那时候……
她回想着,似乎的确无人说明究竟是昭王府的哪位公?子,母亲也只?是含蓄地询问她可?有心仪的儿郎。
是她自己听?着昭王府的儿郎,便觉应该是与她年纪相仿的三公?子,怎也不会想到那与她相差甚远,且一向不近女色的世子殿下。
所以一直都是她误会了,萧凌从未与她相看过?,她所以为的两相满意,两情相悦,根本不存在。
云笙想得出神,没注意到萧绪微抬手臂,拿着桃花灯的那只?手缓缓落下。
灯盏远离她身前,她的视线变暗,脑海中却?清晰地在回放过?去的一切。
真相来得突然,令她毫无准备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不知过?了多久,她飘忽的目光才突然扫到萧绪脸上。
光线稍暗,她有些没看清他的神情。
沉默在蔓延,仿佛没有尽头。
许久后,云笙才低低地道出一句:“我不知道当年的人是你。”
萧绪忽而释然,弧度很?浅地弯了下唇角,但并没能露出笑来,只?道:“时辰不早了,可?觉疲乏,想回去了吗?”
他原本也只?是想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,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,不让他们这段姻缘还?蒙在不明不白?的借口中。
说出口时,他的确也有一丝想得到她的回应的期待,谁能想到会顺带着解开这样?一个误会。
看得出云笙已经心绪混乱了,他不打算再追问更多。
他没能送出这盏桃花灯,但那又如何,至少云笙还?在他身边,他就还?有机会。
萧绪如此?想着,伸手去牵住了她。
云笙在怔然中轻颤了下指尖,而后看向萧绪,低声道:“好,那我们回去吧。”
从河岸走向马车停靠的这一路上他们之间没再说话?。
云笙低垂着目光,几乎是依赖着萧绪的牵引在向前走。
直到快要走到长?街尽头,她才抬头:“长?钰,可?以走回去吗?”
云笙这分明是异想天开,此?处离昭王府甚远,不知要走上多久才能抵达府邸。
但萧绪很?快就应了一声好,步子往一旁迈动,牵着她转向行走的小道方向。
云笙再度低下目光,看着他们一同迈进的脚步。
轻晃的桃花灯为他们照亮着回家的路。
月光也温柔地洒落,将他们并肩的身影在青石地上映出斜影。
云笙原本以为,在这样?的静谧中,她纷乱的思绪会愈发不受控制,四处发散,如果过?往那样?越想越不着边际。
但意外的是,萧绪的掌心宽大,轻易将她的手包裹在里?面,手背感受到他的温度,耳边听?着他们的脚步声,她竟逐渐冷静了下来。
原来那年一开始的缘分是她与萧绪的。
她之前还?觉丢脸的想法又窜上心头,这次的假设换成了她自己。
若她没有弄错,那她和萧绪会不会就如一对寻常的夫妻那样?,按部就班地谈婚论嫁,直至婚期到来,她的婚事就不会有任何变故,她会顺利地成为他的新娘他的妻子。
那她就会像原本喜欢上萧凌那样?去喜欢上萧绪吗?
云笙感到迷茫,这个答案似乎因为只?能假想,而无法落到实处,且一时间让她觉得,难道自己是谁将与她成婚,她就会喜欢谁的那种人吗。
这未免太胡闹了。
她与萧绪成婚才刚过?一个月,这并不是一段很?长?时间的相处,但这一个月他们相处得很?纯粹。
即便萧绪今日没有对她表明心意,她也不曾感觉这桩婚事掺杂了别的人。
她所看见的,了解的,与之亲密的都只?是萧绪这个人。
所以她接受这桩婚事全无那些本应担忧的苦恼,她可?以向他撒娇,也可?以对他发脾气。
萧绪大多数时候待她都是纵容的,好比此?时她想就这么走回府邸,但有时他又处处管着她,不能不吃晚膳,不能不守规矩,也不能不回昭王府。
当然,还?有她的刺激话?本子。
和他背地里?和平日在外完全看不出的恶趣味。
云笙东想西想,仍是没有理清思绪。
忽有一阵晚风吹来,桃花灯又一次晃过?她眼前。
云笙停下脚步。
萧绪转头看来:“累了?”
她眨了眨眼,问:“我们走了多远了?”
“还?有一段路。”萧绪说着已经动身。
云笙起初还?不知他要干什么,但很?快就见他在她身前蹲了下来,露出宽厚的背脊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