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网站首页 > 清冷权臣的逃婢/金鬓谣 > 第93章 濯枝雨 【大结局】我们重……

第93章 濯枝雨 【大结局】我们重……(2 / 2)

如今跟明滢最要好的朋友是对门济安堂老大夫的女徒弟云蕙。

云蕙是个孤儿,早年间跟着玄空寺一位略懂医术的老和尚相依为命,那老和尚极爱钻研一些巫蛊奇毒的解法,渐渐地,云蕙也耳濡目染,遇到谁中了毒,她总第一个凑过去。

老和尚圆寂后,玄空寺也散了,云蕙只好来到济安堂,拜了一位大夫为师,跟着他学习医术。

明滢逢头疼脑热,便会去济安堂抓药,一来二去,与云蕙相熟。

云蕙性子开朗,常去明滢的铺子里玩。

这日来时,手上捧着一本老和尚留给她的,解巫蛊奇毒的医书。

明滢忙了一日,总算有空闲,坐下来喝了一口茶。

云蕙来了,见铺子里没客人,又瞧见隔壁的香铺挤满了客,噘着嘴不满:“唉,我觉着你做的香才是最好的,可惜八里河都是同行,被他们抢光了生意,你说说你,当初怎么不把铺子开去小西街,那里最缺的便是香铺。”

明滢听着她念叨了好一阵,笑道:“我不求靠做生意大富大贵,只要每日清晨醒来,有个盼头便好。”

“再说了——”她靠近云蕙,在她耳边道,“你怎么知道我没生意,我这边缺香料了,做不出来香片,那些客人才去的兰香坊。”

“我就说嘛!”云蕙一拍手掌,把医书放在桌案,先仰头灌了一杯茶。

明滢看着那本封页泛黄的书,问她:“这是你要背的医书?”

云蕙摇摇头,目光黯淡下来,“老和尚传给我的,给我的当晚他就咽气了。”

明滢静默,不再提她的往事,她轻轻摸着书封,拿起来翻看。

里面的字迹已变得有些模糊,但可以看出,记载的都是一些解毒方法。

“我想他了,拿出来看看,又不能在济安堂里看,师父看到了,非烧了不可,只能拿来你这里看看。”

明滢疑惑:“都是医书,你师父为何不让你看?”

她跟着贺帘青学过认药草,好歹认识几味药,这的确是医书无疑。

“这不一样。”云蕙神情惆怅又落寞,望着明滢拿在手上的书,“你仔细看,这上面都是老和尚记的解各种巫蛊奇毒的方法。”

明滢顺着她的话,再翻动了几页,果然见一些前乌桓国那边毒药的名字。

“我师父说,如今乌桓都灭国了,不准我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。乌桓人是死绝了不假,可我却觉得,无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江湖游医,无论是看病还是解毒,不都是悬壶济世,行医救人吗?”

明滢眼色凝重,指腹压在书页上,“昔年朝廷与乌桓大战,多少将士身中奇毒,也都是来自四方的大夫聚在一起,才商议出解药。你师父那种人,若当年在西北,不知多少人要骂他一声庸医。”

如今太平世道,百姓安定,多数大夫平时里也只是给人治一些头疼脑热之症。

因为更大的苦难,已有前人帮他们度过,才让云蕙的师父这种人有机会大放厥词。

云蕙闻言,眸光大亮,觉得自己是找到知己了。

“你师父将来定会误了你的前程。”明滢替她不平,“我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,你拜他为师,将来定大有可为。”

“你说的这个人,医术很高明吗?”

明滢毫不犹豫:“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大夫。”

云蕙听得颇为心动,若真是这样就好了。

济安堂的师父迂腐古板,把技艺通通传给师兄,只让她跑腿煎药打下手,跟着这样的人,往后一眼望到头。

可她还不确定是否要离开济安堂,便暂且将这件事搁下。

明滢见她没有打算继续问的意思,也就不说话了。

她看了几页云蕙先前的师父留给她的医书,记载的解毒方法都十分有用,翻到最后一页,首题赫然写着“双生之蛊”四字。

她瞳孔震缩,捻着纸张的指尖都在发抖。

继续往下浏览,下面几行照旧写的是解法,打头的是几味珍稀药草,再往下,朱笔一圈,多出了一行药引,圈了三个圈,看来药引极为重要。

她的双目如得到指引,一个个字跃入眼中:

药引,同中蛊二人互取心脉之血融于解药,每至毒发,取血一次。

明滢越看,呼吸越急促,眼前发昏,指节失力,医书差些坠落在地,又被她两手悬空捞起。

要取对方的血做药引?

“你怎么了?”云蕙看出她神情不对。

明滢再次翻开医书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行字给她看,话语沉重:“云蕙,你来看,这上面说的解双生蛊的法子,是真的吗?”

云蕙瞧了一眼,这一页她也读过,当即肯定:“是真的,当年我还小,我亲眼看到老和尚替一对年轻男女解蛊,要他们互相取血。”

明滢张口微微吐息,耳畔嗡鸣,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。

药引当真是对方的血……

那若有一方没得到融有对方的血的解药呢?

“若是……有一人,不服解药,会如何?”她气息凌乱,音色都变了调。

当年,她醒来时,身上完好无损,裴霄雲不可能取过她的血。

所以,贺帘青才说,寻常解药对他无用。

不对,他根本就没带解药。

云蕙答她:“撑不住的,老和尚说,会死。”

这一瞬,仿佛有一只棒槌当空敲下来,敲得明滢从骨缝里泛起痛意。

她犹能想象到,当年第一回毒发,她被折磨得撕心裂肺,他在战场,同样也饱受痛楚煎熬,她服下药便好了,可他撑得过去吗?

哥哥当年说,他是因为毒发,被敌人觊到空子,遭到偷袭才坠落山崖,尸骨无存。

她不知云蕙是何时走的。

暮色四合,门外袭来一阵冷风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她攥紧双拳,眼眶发红,不知不觉,脸庞湿了一半。

他以为他瞒着她,付出性命救她,她就会原谅他了吗?!他只会欺骗她,他到临死,也还是在欺骗她!

她讨厌他的自以为是,自作主张,讨厌他总是把一切牢牢抓在掌心,高高在上控制着所有结局。

凭什么!

温热的泪滴落在手背,她垂眸望着,泪不是泪,好似一滴滴殷红的血。

这日晚上,她迷迷糊糊阖上了眼。

混沌又迷蒙的梦中,有裴霄雲的身影,他不再是威严无比的帝王,他只穿了一身素衣,在她身后追赶她。

她赶也赶不走,甚至朝他大喊,他置若罔闻,寸步不离跟着她。

天明时分,外头烟雨空濛,光线很暗。

胸口一阵接着一阵痉挛疼痛,她睁开眼,发觉身下的枕头全湿了。

她脸色煞白,浑身止不住颤抖,整个人蜷缩在床头的角落。

手情不自禁探到枕下,摸出那只莹润的药瓶,打开瓶塞,发现里面只有一粒药了。

望着这粒白色的药丸,她眼底突起波澜,眉心直跳,疼痛一波接一波袭来,她闭上眼,屏住呼吸,奋力将药瓶甩出去。

仿佛在叫他滚远点,她不想见到他!

瓷瓶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震耳欲聋,那最后一粒药,也无影无踪……

她的头仿佛要炸裂开来,一条条沉重的枷锁束缚她的四肢,朝不同方向拉扯,似要将她整个人生生劈开。

泪如雨下。

当年,他也是这样忍过去的吗?

黑夜取代白昼,她缩在一处,整个人如同飘在云间,湿透的发丝打在额头,如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,痛楚终于散去。

她看清帘帐的轮廓,听清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……

贺帘青在医术这方面,一直都是运筹帷幄,药用完了,她的毒果然就解了。

之后的几个月,再也不会突然生起痛楚。

她写信去西北,详问当年的事,另外在信上提了一句云蕙。

过了一个月,贺帘青的回信送到她手上。

她拆开信封,看着看着,鼻尖又泛起酸涩。

或许是裴霄雲已经死了,也过去这么久,贺帘青也不欲瞒着她,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。

她坐在铺子里的窗前,捏着那封信,细细冷笑。

裴霄雲就是一个可恨可恶的人!

八里河縠纹荡漾,这个时节,一棹春风一叶舟,花满渚,酒满瓯。(1)

画舫烟桥,游人乘兴而来。

蓦地,一只小舟上,青衣男子的身形若隐若现,嫩柳遮挡,依稀只能看清半边轮廓。

明滢呼吸一窒,扔下信,提裙跑出香铺,在岸边停下,举目远眺,那人已不见了踪影。

方才那是谁?她心头扑通乱跳。

云蕙正来寻她,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岸边,对她道:“阿滢,你怎么了,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
明滢畅快吸了几口清新空气,扯了扯嘴角:“我眼花了,认错了人。”

他都死了,怎么可能是他。

云蕙心里装着事,二人回到香铺,她便直言道:“我跟师父大吵一顿,他把我撵了出来,正合我意,你上回说的那个这世间最厉害的大夫,他能收我为徒吗?”

明滢想到贺帘青的回信,朝她点点头:“我已和他说好了,如今世道太平,你一路往西北去,朗州有一家四诊堂,到了那,说找贺帘青贺大夫,想拜他为师,他必会收你。”

云蕙流了几滴泪,没想到那日随口一提,她竟放在心上,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。

第三日清晨,扬州和风细雨,渡口船只飘扬。

明滢如约来为云蕙送行。

云蕙上了船,她身形矮小,背着一只素色包袱,只剩一腔倔强与不甘。

船身缓缓游移,唯剩江心一粒。

四方江水皆通九州,世间每个人都有追寻所求的权利。

送走了云蕙,雨越下越大。

明滢冒雨返回,踏上石桥,料峭的寒风当头吹过,伞没拿稳,被风掀到了河里。

她失落叹气,只能下桥,在岸边拦下一只乌篷船,付了船家五文钱。

“请稍我回八里河。”

“诶!姑娘坐稳了。”

明滢坐在船舱内,眼看雨丝洋洋洒洒铺满江面,春日雨,如剪不断的愁绪。

看到沿途熟悉的酒馆画楼,一圈涟漪在心头荡开,她来过这,在很多年前。

乌篷船飘飘摇摇,突然在一处岸边停下。

她正想问怎么回事,船家高喊:“姑娘,有位公子与您同路,这雨太大了,老朽也稍他一程?”

她的声音被雨水浸得清泠:“让他上船吧。”

都是躲雨之人,既同路,她拒绝不了。

片刻后,简陋的船帘开阖,雨水携风卷了进来,星星点点的冰冷打在她的眼皮上。

她眨了眨眸,与一双清润深邃的眼四目相对。

她浑身血液倒流,紧紧攥着拳,眼泪就落了下来:“你还活着?”

裴霄雲深深注视她,那瞳孔中夹杂着的,是过尽千帆后,平静的痴狂。

船驶过一处学堂,稚子的朗朗诵书声破窗而出。

“一片春愁待酒浇,江上舟摇,楼上帘招……”(2)

一如当年,他们从这片江上驶过,他教她读的诗。

两双眼再次碰撞纠缠,天地都仿若静止。

这么多年,他们都还记得,双方都没有忘记。

裴霄雲朝她笑了笑,雨声嘲哳,他的话,只有她能听到,“明滢早就不复存在,裴霄雲也死在了一年前,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
明滢想拒绝他,可她好像说不出来话。

多少泪,多少恨,都被这场雨浇平、浇熄。

岸上,撑伞的姑娘不疾不徐赏花,淋湿了身的男子奔走躲雨。

吴侬软语,歌声清甜,多少人穷极一生,所求也不过市井晨昏。

这世间过客匆匆,痴男怨女,谁都是红尘一笔。

(正文完)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