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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结束 是囚笼,却也能让她生长(1 / 2)

第83章结束是囚笼,却也能让她生长

他弃了“朕”,又改称了“我”自称。

明滢瞬间背脊发凉,他沙哑的声线如毒蛇缠绕,对上他黑玉般幽亮的眸,她指尖发颤,杏眉倒竖。

可很快,她攥紧拳,目光中燃起厉色,与他对视。

那又怎么样,她只是给他下了点药,没有要他的命,想到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些事,就算真的杀了他也不为过。

“是。”她轻轻张口。

这一个字,砸在裴霄雲心上,如一记凶猛的重拳。

他沉躬着背,心神不宁。

他越是想她,药效发作,他便越痛苦,理智与药效撕扯对抗,令她的面容在脑海变得扭曲骇人。

可越扭曲,越是执念,那是他剜不掉的一块疤,哪怕疼,他也不惧鲜血淋漓。

“你这样做,是想报复我,还是想让我忘了你?”

若是想报复他,想让他也尝尝她受过的折磨,他通通愿意承受。

可若,她就是想要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,与她一刀两断,他做不到!

他的这声质问,带着执着与狠劲。

明滢深深一怔。

她究竟是想报复他,还是想让他忘了她,她有时自己也说不清,

“我们就这样吧,再是孽缘,也终有结束的时候。”

她只想结束,只想解脱,什么也不想纠结了。

裴霄雲从她的反应中,猜到了答案,她不是为了报复,更多的,是想让他忘记她。

他连道几个“好”字,不断冷笑,不知为何,他锋利的眼尾也坠下几滴温热。

他曾经对她用那种手段,是想让她忘记所有人,只记得他;然而她,是想让他记得所有人,只把她一人遗忘。

“若我真的忘了你,不再纠缠你,你偶尔想起我之时,还会恨我吗?”

见她沉默,他终归是不甘,像是对着自己沉喃:“我说呢,我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默默回想与你发生的一切,我记得你给我摘过几支花、记得我教你读过几首诗、你给我打过几个络子,可是这几日,我已经记不大清了。你能不能告诉我,我们在扬州的那年冬天,你折过几支绿梅给我看?守岁时,我们围着火炉,吃了几杯酒?我带你去吴江办事,坐在船上,我教你读过什么诗?”

“我想着……依稀记得是一片春愁待酒浇,江上舟摇,楼上帘招。秋娘渡与泰娘桥,风又飘飘,雨又萧萧……”1

明滢微微仰首,她内心深处那些被紧密封存的回忆,竟被他一个渐渐缺失记忆的人,用一句恳求且带着哄诱的话语全带了出来。

“够了!”她红着眼,她不愿意让他看到,自己又一次因为从前落泪,于是背过身去,狼狈拭去,“我不知道!你忘了,你就让它忘了吧。”

这本就是该忘的。

她十四岁到十七岁的所有回忆,早就死在了十八岁那年。

裴霄雲眼前阵阵发晕,横手一扫,笔墨纸砚通通落地,盯着她,咬牙切齿:“你听好了,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,没有我,没有你的今天,没有你,我兴许也走不到今天。你要怎么报复我,我都心甘情愿承受,可这个世上,没人比我更爱你,更能护得住你。”

他的爱,是囚笼,却也能让她生长。

“你就这么坚信,我会忘了你?”他狭长凛冽的眼底燃着痴浓的火,步步逼近她。

你就这么坚信,我会忘了你?

明滢被他这句话打的心绪散乱,措手不及,她强装镇定,“总要一试,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。”

话语无情,冷若冰霜。

裴霄雲嘴角噙起一抹苦涩的笑,理智溃散,气血上涌翻覆,突然什么也看不清,朝她身上倾倒下去。

明滢被他的重力压得一沉,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。

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,钻入她鼻间的,不再是那股清冷疏离的旃檀香,而是一丝苦涩的药味。

她唇瓣微动,喊了人进来。

月上梢头,裴霄雲服下了药,贺帘青才带人出来。

明滢一直在外间等候,她不知道这次他醒来,会变成什么样。

“怎么样了?”

“无碍,那东西并不伤身。”贺帘青凝视着她,“是他执念太深,药效发作也会迟缓,等他醒来再看看吧。”

至于那药对他这种人有没有效,他也不好说。

明滢心中惴惴不安,他昏迷时,那句“你就这么坚信,我会忘了你”一直在她脑海盘旋。

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力,难道还解不开与他的孽缘吗?

深夜,沈明述见她还未归家,不放心她,亲自来接她。

他看了看明滢与贺帘青,见这二人都神情凝重,便知事态不大好。

裴霄雲是个异于常人的疯子,或许那个法子用在他身上,本就不起效果。

他拍了拍明滢的肩,“先回去吧,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明滢点点头,想说什么,这时,屋内传来响动,下人报是裴霄雲醒了。

明滢神色微动,呼吸一滞。

沈明述对她道:“你先回去,我去看看。”

接着,便大步流星跨过那道屏风,侍卫先是拦着他,进去禀报。

那寿元草寻回来了,贺帘青带着明滢去看制药的过程。

当下也没什么法子,只看天意了。

裴霄雲醒来后,对晕倒前的记忆有些恍惚。

只觉心头的空落之感又加重了,他坐起身来,双目在房中不断逡巡,仿佛在寻找什么,以填补那份空虚,可他自己也说不清,他到底想要什么。

“陛下,沈将军来看望您。”

他听到沈明述,先是一愣,而后,想起了不久后的战事,自己确实有事要同他商议,便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
少顷,沈明述进来,见他披着墨色外裳,坐在软榻上,面色与往常无异样。

“臣来接吾妹归家,顺便来看望陛下。”

裴霄雲额头突突一跳,他口中的吾妹,轻飘飘,了无痕迹,如风声过耳,可又能撩动他的神思。

沈明述观他不语,再试探:“陛下既无大碍,臣便不打扰陛下歇息,臣告退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深沉的话音穿过素色山水屏风,落到沈明述耳中,他眸光微动。

“你留下,与朕议事,至于你的家眷,朕自会派人送她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