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让她留在西北,她才更坐立难安,心如刀割。
郭悠额头青筋跳动,狠狠握拳捶向桌面:“无耻贼子!”
最终,他别无他法,应下了明滢的计策,“姑娘放心,我会多带几个兄弟,保护好您的安全。”
“我的安全,不重要。”
明滢眼眶映着红热,是那光影在眸中跳跃,带出的水泽:“要想消息送到,就不能带多了军中之人,人一多,会引起敌方怀疑。”
郭悠踱来踱去,咬牙点头。
明滢等不了明日天亮,打算今夜就出发,临走时,特意回了一趟铺子跟沈瑶交代去向。
二人的谈话,被门外的林霰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好几日没见到明滢,犹豫了许久,打算借着上门借药草原料做天然染料为由寻她。
门虚掩着,他听到了明滢说要去朗州苍溪谷。
朗州在打仗,西北百姓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就算听到她是担忧兄长的安危,他也不放心她一介女子,独自去前线。
交代完了事,明滢没有再多留一刻,推门出去,与林霰撞了个正着。
她略微意外,心跳了起来:“你找我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。”林霰先为偷听到她们的对话与她道歉,再看着她的眼睛,问她,“你要去苍溪谷,是吗?”
明滢无所隐瞒,点点头:“我要去给我兄长传信。”
方才沈瑶也疑惑,为何要她一个女子前去,而明滢对她的解释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若是不能带军中之人,不如我随你同去,也好……有个照应。”
他不知为何,听到她即将涉险,心头涌起无限的忧愁。
明滢对他扯了一个笑,淡淡摇头,“不必了,我也不是一个人,还有郭将军他们。”
她知道苍溪谷危险,所以更不能让他跟着她去。
他已经为她付出过一次了。
林霰垂首,明面上答应不执意跟随,只问了一句:“那你何时出发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明滢答得很果断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
林霰望着她的脸,就仿佛能看到自己一道道被禁锢的过往。
只可惜仍旧灰蒙蒙,想不起来。
但直觉告诉他,她是很重要的人,就像听到她要去苍溪谷,他放不下担忧,明早势必会跟随一样。
他转身离去,月色将他清冷的背影拉得修长。
明滢一直望着他消失在路尽头,脸庞湿黏温热,她抬头一抹,是泪。
她依照约定的时辰,去了都督府寻郭悠。
郭悠早备好了马车,马车上放着装香料的各种香盒,一切都准备妥当,他额外只带了两个兄弟。
夜色苍茫,芦苇如絮般垂洒,北地的风声呼啸喧嚣。
明滢上了马车,正是争分夺秒之际,她不想耽搁。
“郭将军,我们出发吧。”
他们算好了时辰,若没日没夜地赶路,最多十日,就能追上前方军队。
而十日后,前方将士也还尚未抵达苍溪谷。
可若再晚一两日,就不行了。
故而,一行四人快马加鞭,顺着那条小道行了五六日,连吃饭喝水都来不及,每日只吃一顿干粮,不敢阖眼。
这条近道上的人果然鱼龙混杂,一路遇到了不少打劫钱财的土匪或是贩卖蛊毒的商人。
所幸他们车上有武将,遇到这种人便打杀了事,路上还算畅通无阻。
起初,路上还没有设关排查的官兵,越靠近苍溪谷地带,搜查的官兵越严,几乎是每隔十里就设有一道关卡布防。
官兵以前方大战,怕混进乌桓人细作为由,严格排查路上的商贩,拦截年轻健壮的男子。
郭悠见状,愤愤道:“这下果真叫姑娘给猜对了。”
苍溪谷附近,包括朗州,可能已被乌桓人控制,他们不敢全然拦截百姓,引起整个西北官府的重视,只能以查细作为由,截下看似是军营出身的男子,就怕是沈明述的人来通风报信。
又是深夜来临,月亮浑圆。
马匹累得走不动了,他们不得不停下稍作歇整,郭悠带了一个人去前方割干草喂马。
明滢与另一个男子在原地生火取暖,准备烤些地瓜填饱肚子。
火升起来,将树下一片空地照的明亮。
明滢正把几颗地瓜串在细竹竿上,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。
这男人是同赶路的富商,看她们一男一女,身边也没家伙,许是赶路的普通百姓,又见他们这里生着火,火光一照,窥见了明滢的容颜,当即便心痒难耐,朝这边来了。
“有道是相逢即是缘,同赶夜里,不知姑娘与公子是去往何方?”
明滢身旁的男子见这人举止轻浮,不像个好人,手缓缓摸上腰间的刀。
明滢抬眼四望,远处火光幽微,可见佩刀官差的身影,
几步之遥的前方就是关卡,有不少官兵驻守,若在此地厮杀闹出动静,怕是会招来人,一旦暴露,这几日行的路途便前功尽弃了。
她悄然按住身旁这位兄弟的手,头也不抬,答方才那富商:“我们兄妹要去徐州。”
被明滢按捺住的男子仿佛看出她的顾虑,只能默默收回腰间的刀,静待时机。
富商见他们态度和善,只怕是两个软柿子,再加上他车上还有仆从,根本无所畏惧。
反而变本加厉靠近明滢,若有似无地蹭她的衣摆,狎昵笑道:“小娘子,陪爷玩玩,爷的马车宽敞,上去让你盖狐裘,喝羊肉汤。”
那留下保护明滢的男子拳头都要捏碎,忍无可忍,眸露狠光。
明滢只朝他浅浅摇头,示意不可。
她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屑,指了指左侧的树林,对那富商道:“此处人多,不如我们去那边吧?”
富商大喜,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将这小娘们弄到手,在心中暗嗤:什么兄妹,这二人只怕也是鲜廉寡耻的狗男女!
“也好,也好!”他看向明滢指的那片树下,色向胆边生,哪里管那么多,先行迈步转身。
噗嗤一声,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。
富商察觉后背袭来刺痛,瞪圆双目回首,见那女子握着一把刀,直直插.入他背部。
刀刃在血肉里转了几圈。
他无声无息,猝然倒地。
明滢面色波澜不惊,实则手腕在剧烈地抖,裙角被溅上几道血迹,她立即捧了把湿润的黄泥掩盖。
她杀人了……
可哥哥教过她,惹上这种流氓无赖,只能杀了,否则会惹祸上身。
接着,她平静心神,与身边的男子合力将尸体拖到前方的灌木丛,用枯木与树叶掩盖。
不远处的树丛后,富商的随从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,吓得冷汗直冒。
很快,郭悠他们寻了些干草回来,明滢也烤好了地瓜,几人就着凉水,随意分食。
人恢复精力,马也喂饱了,东方既白,天亮了正好继续赶路。
前方是一道关卡,他们一行人照常被拦下。
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那官差呵斥。
明滢作为老板,把路引拿给他们看,用着一路用过来的说辞,“我是开香铺的,与这三个伙计,去徐州接一批珍贵香料,不敢假手他人。”
郭悠那几人穿着一袭破衣,用黄泥与尘土糊了脸,一人跛腿、一人佝偻身形、另一人身形瘦弱,穿了身青灰直裰,酷似算账的书生。
官差去车上查了装香料的盒子,见里面还残余着各种香料,凑近闻了闻,是香无异,又打量了几眼这一行人,样貌装扮的确是平民百姓无疑。
而后,将路引还给他们,大手一挥:“放行。”
明滢松了一口气,终于把心放了下来。
这是最后一道关卡,从这里出去,便能在前方等到哥哥。
郭悠一甩马鞭,车轱辘缓缓转动。
就在此时,背后传来一声喊叫。
“差爷,别放他们走,他们杀了我家老爷,那女人身上还有刀!恐怕就是乌桓细作!”
明滢暗道不好,掌心泛起湿意,双腿乃至全身都有些瘫软。
官差面色大变,兵刃出鞘,郭悠已率先反应过来,亮出匕首,一刀割了那人的喉。
彻底暴露,其余人纷纷不装了,抽出短刃杀敌,围着马车保护明滢。
关卡防守的官差涌上来,欲擒住他们。
敌方几十人,郭悠等人毕竟没有三头六臂,渐渐落了下风。
一个不留神,马车被人掀翻,车辕散架,车上的香料连天挥洒,顿时灰蒙一片。
明滢滚到地上,翻滚时躲过了一刀,只被割破了臂膀,她捂着手臂,吃痛闷哼。
郭悠一刀斩断马与车身连接的马辔,将明滢带上马车,把地形图塞给她,为她杀出一道口子。
“姑娘快走!”
他们三人以身筑墙,抵御敌方的夹击,不让他们靠近身后关卡。
“郭将军!”
明滢含泪偏首,终是把心一横,扯紧缰绳,调转马头:“驾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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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加油][加油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