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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尸体 这根本就不是她(2 / 2)

那女子还在磕头求饶,他揉着剧痛的眉心,召人上来:“拿些盘缠,放走。”

月有阴晴圆缺。

昨日还浑圆的月今夜便是一弯月牙,照不亮庭院的阴翳。

他眼底倒映着她亲手种下,开得欲燃的榴花,整个人如飘坠在云间。

她到底在哪?

东院一处静谧的室内,传来稚童的抽噎声。

裴寓安闹着要找阿娘,没有一刻消停,从白马寺回来,便一直哭到现在。

哭得发起了高烧,刚吃了药,还浑身发冷,屋里烧着一盆灼红的炭。

贴身大丫鬟芦雪拧了热巾子给她擦脸,替她掖紧被角,柔声安慰她:“小姐,别伤心了,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
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自然看到什么就是什么,早围在一起猜测,明姑娘就是失了孩子,又恢复不当,郁郁寡欢,跳崖自尽了。

毕竟那段时日,很多下人都传她是疯了。

那潭底的水那般凶猛,都快三日了,捞到了人只怕也……

明姑娘到底也太狠心了,小姐也是她的孩子,她就那样当着小姐的面自尽,小姐该多伤心。

虽这般想着,话却不能说出来。

“小姐歇下吧,大爷神通广大,说不定明早就将人找到了。”

裴寓安哭得小脸通红,边哭边嘟囔着:“芦雪姐姐,我想要阿娘和阿舅教我做的风筝。”

“好,奴婢去拿来。”芦雪照顾了她三年,见小主子这样,也不禁红了眼眶。

芦雪离去,裴寓安止了哭声,眼泪却流得更厉害。

她心里清楚,阿娘不会回来了。

她看见了,阿娘在那条小路上往前跑,她会去一个新的地方,再也不回来了。

她的风筝上一直有她看不懂的字,阿娘和阿舅说的话她也听见了。

阿娘要走,是因为她不喜欢爹爹。

她摸着身上那把小锁,想着,阿娘喜欢她吗?

用手心擦着泪,感到眼睛刺痛,看到了芦雪的身影。

芦雪拿了风筝来,放在她枕畔,安慰了她半个时辰,见她渐渐安静,阖上了眼皮,才转身退出去。

裴寓安睁开眼,盯着风筝看了许久,想起了阿舅教她做风筝的时候,会抱着她,抓着她的手教她画山鹰的眼睛。

阿舅不会回来。

阿娘也不会回来。

她垂下手,风筝落到了炭盆里,火光吞噬纸面,什么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。

半个月了,裴霄雲几乎是没阖眼,眼袋鸦青,面庞消瘦。

这日清晨,他眠了一刻钟,就这一刻钟,他做了个梦,当真就梦到明滢坠在湖水里,朝他伸出手,叫他救她。

他欲伸手去拉她,可尚未触上她的指尖,一切都化为虚无,他瞬间惊醒过来。

他不信,梦都是相反的。

他梦到她落水,便说明她没落水,是跑到何处去了。

城里找不到活人,他已下令开了城门,在城门口守株待兔,扣下独行之人盘问,可都不是她。

他有时候也会去太平湖畔,看他们乘船、潜水,甚至撑杆子下去打捞。

但常常是在桥上伫立了一会儿就走,他不想多待,可以说,他在逃避。

他怕真的眼睁睁看到什么。

如果她能安然无恙回到他身边,他什么都依她,她不想成婚便作罢,想去何处他就陪着她去。

他无心处理政务,回到府上,便听见一群丫鬟聚在月洞门下说着什么。

“小姐昨夜烧了一夜,今早终于退烧了。”先说话的是芦雪。

“可怜见的,想不通,明姑娘怎会跳崖自尽呢?”

“许是因流产伤身,精神不大好,不知怎么就跳下去了,这般想不开!”

“也是奇怪,胎儿好端端地,怎么会突然流了呢?”

“据说,是大爷不想要的,明姑娘从前害得大爷战败,大爷想折磨报复她。”

说话的丫鬟察觉到身后一股阴冷气息迫近,背脊发凉,转身见裴霄雲就站在身后,连忙跪下磕头,唯恐性命不保。

甚至有人自抽起了巴掌:“大爷饶命!大爷饶命,奴婢们嘴贱,就是随便说说!”

裴霄雲将指节攥得咯吱作响,眼底覆着一片冷雾,听了这些话,更多的竟不是气愤,而是一股浓重的愧疚绞紧他全身。

“都给我滚。”他冷冷启唇。

丫鬟们如蒙大赦,落荒而逃。

四周归于寂静,他怔怔跌坐在连廊,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发紧。

不止是她们,这几日他听到很多风言风语,都道她是没了孩子,想不通,不堪折磨,寻到机会跳崖自尽了。

孩子。

他不是不想要孩子,也没有想报复她。

这一切,也是他始料未及。

他都不敢闭眼,一闭眼,便是她小产喊疼、落水求救的样子。

若说前几日,他还有些信心找到她,觉得她是跑了,那么这些日子接二连三地没有消息,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希冀。

为什么会找不到人,难道人真的沉在水底?

他起了身,跌跌撞撞走向东院看望女儿。

裴寓安退了烧,由丫鬟喂着,拖拖拉拉吞下几口粥水,见裴霄雲进来了,蹬下圆凳,抓上他的胳膊:“爹爹,你找到阿娘了吗?”

裴霄雲默了几息,将她重新抱回凳上,接过丫鬟手中的碗,喂她喝粥,“快了,我会找到她的,不许再哭,把饭吃了。”

他望着眼前那双神似她的眼睛,匆匆避开,满口是说不出的晦涩。

他摸了摸她的额头,不再滚烫,果然退烧了,又交代了几句叫她好好吃饭,他就会把阿娘找回来。

临走时,看见炭盆中留有一滩灰烬,问她:“这烧的是什么?”

“我的风筝不小心掉进去了。”

裴寓安用小手擦泪。

裴霄雲忽然就想到他们坐在亭子里做风筝的那日,心口泛起闷痛。

这风筝,对她来说,或许别有意义。

烧了风筝,她肯定很伤心。

他看着她,缓缓道:“可你还有阿娘送给你的锁,不是吗?”

她还给女儿留了东西,却什么也没给他留,没给他留一句话、一个字,就狠心走得悄无声息,他都不知她是生是死。

裴寓安像是想到什么,摸着那把锁,眼泪滴了上去。

裴霄雲望着她的锁,愣怔片刻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
“主子,我们……我们捞到一具女尸,那尸体在水里泡得久了,已经不成人样,不过似乎是能通过衣物,辨认……辨认出来。”

裴霄雲听到这个消息,呼吸窒住,突然撞在一旁的梨木角几上,上面置着的几只花瓶哐当砸在脚边。

一向沉稳的步履仓促杂乱,从房中到院子里,他能看清每一块石砖上的条纹。

院中放着一只木架,白布罩着尸体,夏日的天,加之这么多日在水中浸泡,尸体垂下来的那只手皮肤早已呈现不正常的紫绿色,胀大了一圈。

他不敢去掀开白布,只望着那半垂落的衣角,认出是她那日穿的衣裳。

白色的裙角,却那么刺目。

那百褶裙瓣如一瓣瓣锋利的刀子,剜在他心头。

他又毒发了,可他这次察觉不到丝毫痛意,甚至不曾发觉,嘴角涌出几丝黑血。

裴寓安跟着他出来,他听到她尖锐暴鸣的哭声,强行稳着心神,转头吩咐下人:“快把小姐带下去。”

她已经看到她亲自坠崖,不能再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
裴寓安被丫鬟抱走,直到哭声渐远,裴霄雲才伸出颤抖的手,一寸寸掀开白布。

白布下的肌肤,泡的肿胀腐烂,许是在湖底浮沉时撞上了沙石,面目全非,不见一块好肉,乌黑的毛发掺杂在血肉中,可怖骇人,泛起阵阵恶臭。

在之场人无不面色大变,皱眉后退。

裴霄雲反而越靠越近,盯着那张不成形的脸看了半晌,冷静地像在欣赏一件物品。

是她,好像又不是她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淡定合上白布,面上若无其事,却突然微躬着身,咯出一口血,徐徐滴落在白布上,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。

“主子,主子,您节哀!”几个人上前扶他。

裴霄雲推开那些人,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痴狂,质问他们:“她怎么是这个样子的,她不长这样,这不是她!你们胆敢捞一具别的尸体来糊弄我,都活腻了是不是?!”

“主子,我们把整个护城河都捞遍了,确实只找到这一具尸体。”属下硬着头皮解释,“尸体沉没的地方,正是从白马寺的方向冲下来的,仵作粗略验过,时间也对得上。”

“这不是她!这不是她!”裴霄雲不管他们怎么解释,口中一直重复这句话。

她怎么会静静地躺在这,变成这个样子,变得哪一处都不像她了。

所有人都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,没人敢上前相劝,只能看着他守着一具泡烂的尸体僵持。

“空青。”裴霄雲突然喊身边的人,伸手指了指那具尸体,“你与她相熟,你看看,这是她?”

空青不知如何答,他心中也断定这就是明姑娘,可不敢言明:“属下、属下不知。”

裴霄雲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,突然露出一抹冷笑,“你也觉得不是她,对不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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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他疯了[彩虹屁][彩虹屁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