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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夜话 他不能让她离开(2 / 2)

有她在身边,他仍是习惯性地喊她去为他拿药。

明滢仿若僵硬静止,她的心,已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跳动。

裴霄雲微微张着口,泄出一丝丝沉痛的低.吟,汗水片刻打湿衣领,额头青筋起伏,如有千万只虫蚁在啃食血肉。

“绵儿……”

他喊她,腔调痛苦,不再带着逼人的气势。

明滢瞳孔一缩,看着他逐渐泛起青紫的脸庞,情不自禁往下想。

他会就这样死了吗?

可那狰狞可怖的神情搅动她平静的心湖,她感到一丝畏惧。

他说过,他死前,会带她一起走。

恐惧驱使她动了动身子,下榻取药,像从前那样,倒出两粒在他掌心,再没做旁的。

裴霄雲服下药,缓了几息,呼吸平复,青筋褪去,觉得舒畅许多。

他对上明滢沉静的眸,忽然伸手,将她揽在胸前,也不顾她情不情愿。

她挣扎,他就按着,她便累了,停止反抗。

她还是会为他取药的,一如从前。

“我没跟你说过吧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揉着她的发,主动将他避讳至极的东西讲给她听,“你想去的西北,我曾经也在那里的沙场驰骋,那时候我还没遇到你。”

明滢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,他要说什么,她只能垂眸静静地听着。

“我领兵御敌,皇室子弟却利用军资招兵买马,导致战役溃败,他畏战,逃回了京,是我带着不过千人的残兵,守下西北的城。”

他不疾不徐,缓缓与她道。

夜凉如水,清晖洒窗,只有他的声音在房中回荡。

接下来的话,他嗓音加重,沉了几分:“先帝要保自己的儿子,但那战损失惨重,需给朝中上下一个交代。于是,我被推了出来顶罪,顶的还是侵吞粮草的通敌之罪,那时,没有一个人肯信我。”

明滢凝住呼吸,眨动了几下眸子。

他不会与她说这些话,这是第一次。

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他这样冷酷无情,铁血手腕之人,也曾沦为过阶下囚,有这样的过往。

裴霄雲摸完她的发,又去摸她的耳尖,继续道:“我回了国公府,我的父亲母亲,用一杯掺了药的茶水药倒了我,亲自把我送去请罪,只为保全那个家,保全他们自己。后来,我就去了昭罪寺,他们想让我招供,什么刑罚都用了,身上比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还多。我身上的毒,也是那时候被下的,这辈子都解不了。”

明滢被他的话牵动神思,惊讶令她无意识微微直起身子,却又被他按了回去。

她想到在国公府的那段日子,便很少见他与兄弟和睦,与父母亲近。

甚至,她曾见过他的母亲,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叔父偷.情。

好像今夜顺着他的话,才能看透一点点他。

不过,他自己都说过人各有命。

这些,也与她无关。

“昭罪寺的两年,我死过一回,又活过一回。再后来,我为了往上爬,不惜去投靠太子,才去了扬州,在那里遇到了你。”裴霄雲看了她一眼,捏着她的指尖,不想放过她每一寸肌肤,“伤害我的人,都被我一个一个杀光了,只有你,从头到尾还陪着我,你怎么能离开我呢?”

最后一句,他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也像是说给她听的,轻微的哀求。

她是陪他最久的人,也是第一个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的人。

她问他把她当什么,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他不能让她离开。

这些事,她在他身边那么多年,他都不曾告诉她。

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。

如今,他只想亲口告诉她一人,将自己最隐秘的东西,分一半给她藏。

提到扬州,明滢鼻尖乍然酸涩,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又被她憋了回去。

扬州经历过太多事了,那里藏着她的痛楚与痴情。

家破人亡、颠沛流离、与他相遇,这桩桩件件,点点滴滴,三餐四季,她都不愿再回想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明滢闷闷道,“往事不要再提。”

她的口吻让裴霄雲以为与她更近了些,他难得话语轻柔,“好,不说了。”

圆月高悬,谁也没再说话。

就这样各怀心思纠缠在一起,沉沉睡去。

清晨,裴霄雲起身时,明滢还没醒,他公务在身,需得尽早离府。

走到院落,听两个丫鬟躲在一处窃窃私语。

徐州府邸的丫鬟都是新采买的,还没来得及教规矩,这些人只知裴霄雲的身份,却不知他身边人的底细,闲暇时聚在一处嚼舌根。

“你说,那个女子是大人的什么人啊?”

“听说,是大人从青楼抱回来的,八成是那里出来的。”

“好生厉害的狐媚手段,竟引得大人对她嘘寒问暖……”

背后空气凝冷成冰,二人背脊发凉,旋即回头,便见裴霄雲面色阴沉,眼神如刀,似要一块一块剜下人的肉来。

“大人饶命,奴婢知错!”两个丫鬟知道错在哪,纷纷跪下磕头。

“好大的胆子敢妄议主子。”裴霄雲压低声,冷淡道,“来人,拖下去,一人打二十板子。”

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!”

两个丫鬟哭喊着被人拖走。

明滢醒来后,由于下人瞒着,并未得知有两个丫鬟被责罚的事。

苦涩的药汁照常送来,她好似失了味觉,一口饮了个干净。

在这偌大的府上,她便只能一人独坐,数着飞鸟有几只,落叶有几何。

只有贺帘青来替她把脉时,能与她说几句话,可隔墙有耳,裴霄雲派人监视着,他们也从不敢多说什么。

从日上枝头到日落西山,一日过得很快。

裴霄雲早出晚归,动作迅速,几乎是扫荡搜刮尽了徐州流窜的所有乌桓人,死的死,关押的关押,一个都没放过。

忙完一日的事,他才回了府。

进了房中,烛影幽微,唯见款款身影如縠纹般游摆,明滢正在用膳。

见他进来,明滢恰好放下筷子,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没胃口,唇角沾着一丝油渍,被她捻帕拭去。

裴霄雲望着只被她喝了半碗的汤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我已吩咐了厨房,往后会专门做你的膳食,做了什么,你就吃完什么,有人会来禀我的。”

她体弱多病,大抵就是身子不好,从前亏虚得多,需要进补。

想到她失心疯的样子,他其实有些后怕,他不希望她得那样的病。

明滢并未回答他,那日去安葬锦葵后,有一桩事一直缭绕她心头,缠得她心口发疼。

“再过几日,是他的生辰,我想去看看他,就看一眼。”

她几番犹豫,还是说出了这句话。

林霰的死,是她此生的遗憾。

他为她而死,她却不能为他供奉牌位,不能光明正大地怀念他。

这几日,逢他生辰将至,他每夜都入她的梦,她只能捂着被子默默流泪。

裴霄雲当即沉下脸,放下盛汤的瓷勺,扔入碗中,砸得叮当响,眼神倏冷,切齿道:“我不允许。”

念她生病,他没有惩罚她的胆大妄为,还施恩许了她几个承诺,昨夜难得的柔情后,他还替她做主,惩戒了那两个丫鬟。

这还不够吗,她竟然还敢跟他提林霰。

她还想着他,还记得他的生辰,时时刻刻都忘不了。

他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,把想着林霰的部分,剔除得干干净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
“我只有这一个要求,我可以跟你,但我想去看看他。”明滢坚持,她知道这句话可能会惹怒他,但她孤身一人,早已没有什么可惧。

她知道哥哥骁勇善战,裴霄雲不会昏聩到杀良将的地步。

“这就叫可以跟我?”裴霄雲望着她,失望如一盆水倾复浇下,激的他连连冷笑,“我要的不是一个当牛做马,没心没肺的奴婢,我要你的心甘情愿,要你只能想着我,你还记得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?”

他眼瞳深黯,怀着最后一丝希冀,看向她。

“只要你愿意,会有千千万万个女人都记得你的生辰,你又何必……”

她话还未说话,裴霄雲忽然起身,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布满压迫感的阴翳,斩钉截铁:“你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,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祭奠他。”

明滢咬着牙,冷眼瞪着他。

裴霄雲这才恍然大悟,昨晚都是她的伪装。

他还妄想,就此风平浪静,与她好好地过。

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。

他夺门而去,衣袍被冷风吹散,在寒夜中泛起猎猎的影。

“空青,你去帮我找种东西来。”他思虑良久,终于下定决心。

养花之道,就是播什么种子,开什么花。

他养的花长歪了,他便从根源再养一遍。

空青听了他的话,言辞有些闪烁:“您要那种东西做什么?”

大爷不会是想,用在明姑娘身上吧……

“你何时变得话多?”裴霄雲提点他。

空青点头,领命退下,与在不远处候了片刻,正走上前来,禀报事务的行微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