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玻璃与铁屑扎进她单薄的脊背,血珠瞬间浸透衣衫,滴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
那爆炸的冲击波将她的发尾烧得卷曲,焦煳味混着血腥气灌进鼻腔,她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,用那副满是伤口的躯壳,为他挡下所有灼热的锋芒。
江洵听见她喉咙里压着的闷哼,像幼兽濒死的呜咽。
他想喊她的名字,却只吐出满口铁锈味的空气。爆炸的余音里,他忽然意识到他自以为可以保护家人,却在这一刻被自己的家人掩盖在了身下。
那张被灼烧得通红的脸,在这一刻终于迸发出了一丝笑意,她看着江洵,好像得到了解脱,张口就要说出那句无数次徘徊在江洵噩梦中的话。
不要……
【再见,哥哥……】
不要留下我一个人……
【去报仇,去没有罪恶的明天……】
狂风席卷而来,犹如上天伸出的手,将面前的人一点点地拂去,连同那黑暗中的火光在这一刻也全数熄灭。
万物在这一刻再一次归为虚无,只留下一人沉浸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,没有一点声音,也没有一点声息。
一声尖锐的耳鸣像烧红的钢针,猛地刺穿他的鼓膜,在颅腔里轰然炸开。
江洵仿佛心脏被人攥住又狠狠一掷,他骤然弹起,眼皮撕开一道缝。
黑暗如潮水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暖白的天花板。
安静的室内只有钟表还在“哒、哒、哒”地走着,每一声都像一滴冰水,砸在他的心头。
晨间的光被百叶窗切成平行的金线,在地板上投下均匀而安静的影子。
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冷汗,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润,江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微冷的空气刺进喉间,带来一阵难耐的瘙痒,他轻咳了两声。
心脏依旧还在狂跳,他的心情还未平复,一只纤细的手抓着一个玻璃杯轻轻地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。
玻璃杯里的水跟随她的动作在杯子里荡漾了一下,江洵的目光下意识被那水面吸引,梦境里的东西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些,一时间也没回过神来。
“你睡了三个小时。”
女人的声音温柔,就像是一潭春水,淅淅沥沥地洒在大地中。
她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将江洵从梦境中重新拉回现实,坐在了江洵的对面,“还是没有好转吗?”
江洵抬头看向她,察觉到了对方关切的目光,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段隐之锋利的眉眼微微皱起,她是一个长相很英气的女性,这种长相其实很容易会刺伤别人,但她的气质和江洵如出一辙,像是一潭温柔的春水般晃荡。
段教授感觉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——她的宝贝学生。
“刚刚在你浅度催眠的过程中,我也帮你批改了你的心理状况表,总的来说,情况不是很妙,你最近去莲城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吗?”
她温声细语的询问,看着面带疲惫的江洵,对方明显是被刚刚的噩梦折磨得有点脱力了。
段隐之微微思索了一下,又提醒了一句:“先喝点水补补,你流了太多的汗。”
江洵微微的点了点头,伸手抓住玻璃杯,但他手臂还是止不住的颤抖,那种脱力感止不住地涌来,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起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脑仁现在仿佛有一台电钻正在朝太阳穴往里钻。
段隐之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了,连忙伸出手帮他,又得到了自家学生好几个谢谢。
“国庆节第二天,我本来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的,但是刚刚好我国内有事提早回来了,不然也不会把你叫过来。”
段隐之又聊了两句家常,和真正的医生诊断不太一样,他们之间既是医患关系也是师生关系,所以比较随意,“听说你现在入职了莲城的一个警局,办了一个大案子,在办案子期间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情绪波动?”
江洵含了一口水,感受着干涸刺痛的喉咙在水分的滋润下渐渐变得舒服起来,他想了想,把那口水咽了下去,开口道:“那个案子我没有全程跟着,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调查人,而且那个案子里有几个心理变态,我感觉我应该只能算是去找找真实案例什么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?”
段隐之无奈地笑了笑,她觉得自家学生这种脑子里只有工作的性格真的不怎么好,“我的意思是,你有没有遇到一些你比较感兴趣的人,或者能让你情绪起伏波动比较大的人?”
江洵听到他这话,突然就想起了几周前他和重明拌嘴的那个晚上,想起人工智能童言无忌说的那些话。
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,他自身也算是半个医生,知道对着医生隐瞒本来就是大忌,便也没打算把这件事情瞒过去,思索了一下整理语言,刚想说话,就听老师直接揭了他的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