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够了慢慢平复下来,脑袋一歪靠在枕头上休息,温榆泪眼朦胧发现自己竟然连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了。
反正已经那么多次,纪让礼早就看过他最惨淡最狼狈的样子,多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。
他在纪让礼面前已经练成无敌厚脸皮了。
被自己的想法逗笑,刚哭过的眼睛还又湿又红,两种矛盾的情绪集中在他脸上,让他看起来好像两颗糖就能被骗走。
“纪让礼。”鼻音太重,他亡羊补牢地吸了吸鼻子,又拍拍纪让礼后背转移他的注意:“杰姆那么厉害的人都被你收拾了,你最厉害。”
“你也不赖。”
纪让礼下巴碰着他头顶,声音听起来沉沉的,懒懒的:“没给我拖后腿。”
温榆于是仰头去看他:“你睡着了吗?我是不是哭太久,把你哭困了?”
“……”不太想和一双湿漉漉的肿泡眼对视,纪让礼把他脑袋按回怀里:“能说瞎话,看来是好了。”
“本来也没坏。”温榆悄悄在他睡衣上蹭眼泪,怕被发现,又在蹭完以后偷偷摸了摸,想确认没有湿得很明显。
结果一摸发现湿了大片,才想起来这里刚刚已经被他的眼泪淹半天了。
纪让礼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吧,温榆这么想着,把手缩了回去装无事发生。
“以前认识的人总嫌弃我太胆小懦弱,我知道这是缺点,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缺点我改不掉。”
他慢吞吞地对纪让礼回忆过去,鼻音逐渐消退,只剩下淡淡的沙哑,和床头唯一亮着的灯光很相配。
“他们都有家人,我又没有,我一直都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怕事是因为知道那些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,我承担不起后果,也没有人会帮助我,只有躲起来,离麻烦远远的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要是实在躲不开了,我就认错,对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受点委屈换万事大吉,除了半夜想起来会气得睡不着,还是很划算的。”
“只是气得睡不着?”纪让礼问。
“啊……啊。”温榆发现纪让礼有时候真的很擅长抓重点,但是他实在不想把咬着被子掉眼泪这种事说出来,显得很窝囊。
“差不多,但是今天你在。”说到这里,他又忍不住仰起脸,亮亮的眼睛里装进纪让礼的模样:“该勇敢的时候我也是很勇敢的,我知道你会替我撑腰,所以我不用怕事。”
“这样来说的话,我其实也没有很厉害,只是擅长狐假虎威,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在。”
纪让礼也在低头看他。
他们枕在一个枕头上,隔着很近的距离,他看见了纪让礼眼底流动的东西,寂静的,冷淡的,深沉的,却又柔和得好似能包容他的一切。
他看得有些怔住了,对方一开口,又将他的心神拉回现实:“能拎得清这些,看来也没有很笨。”
“是吧。”温榆无脑赞同纪让礼说的一切,而且这句听来纪让礼就是在夸他:“发现韩征骗我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蠢得无药可救了,还在感觉还能救。”
脖子仰得有点酸,温榆往上蹭了些,平视纪让礼的眼睛:“那你帮了我这么多,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?”
纪让礼:“还好。”
温榆:“还好?是什么意思?”
纪让礼:“不多的意思。”
温榆嘴一抿,又开心了:“所以麻烦不麻烦的也还好,对吗?”
纪让礼:“知道还问什么。”
“我偶尔喜欢明知故问。”
温榆实在心情好,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就在被窝里碰了碰纪让礼的手臂,重复他的热忱宣言:“纪让礼,你是我的大恩人!”
房间已经暖和起来,被窝里也是,裹着两个人的温度,动作保持太久会产生惯性,也许这就是纪让礼眼下觉得温榆很好抱的原因。
“说过的话别一直重复,睡了。”
纪让礼伸手去关床头灯,还没碰到开关,怀里的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一个翻身骨碌爬起来,带着一半的热气拱出被子。
“就不跟你一起睡了。”温榆穿上拖鞋,没忘记妥帖地把被自己掀开的被角盖回去:“你上次说我烦,我还是不打扰你了,免得你又睡不好。”
记仇赌气一般的说辞,口吻语气却纯粹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毕竟他是真心这样觉得,真的不能更真,没有一点反话的成分。
……却比反话更气人。
甚至走了比没走时存在感更强。
纪让礼保持侧躺的姿势,听着房门被打开又关上,半分钟后面无表情伸手关掉台灯,黑暗完美隐藏他飞速臭下来的脸色。
又半分钟,漆黑的房间响起细碎翻身的动静,伴随一声不大不小且意义及其难明的单音节冷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