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的嘶吼声撕心裂肺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他红着双眼,死死盯着裴褚,眼神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裴褚身形一顿,终于转头看向他,唇色惨白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清晰:“乖乖等着,我走了,他会放你。”
他说得笃定,事先准备的后手一定会保下少年,护他平安顺遂。
“我不要!”裴正哭得浑身抽搐,眼泪糊了满脸,“裴褚你个骗子!”
他明明答应过他,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,明明说过要护他一辈子,到头来还是要食言。
裴褚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是内伤的淤血,他强忍着咽下那口血,目光死死锁住少年哭到通红的脸,想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。
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小孩,是他不惜违背伦常、倾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,如今却要因为他,落得这般撕心裂肺的境地。
他多想伸手,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把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,可他不能。
“听话。”
“我死了,名下财产都会是你的,许怀川和顾忱已经答应会成为你以后的依靠,替我护着你,即使没有裴家,你以后的生活依旧可以平安顺遂,一生富足。”
他字字斟酌,把往后的路都替裴正铺得周全,仿佛要将余生的牵挂,都在这一句话里说尽。
喉间的腥甜愈发浓烈,血腥味充斥着口腔,他却依旧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唯独垂在身侧的左手,死死攥成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,泄露了他心底的不舍与剧痛。
“裴正,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,你离了我一样可以活下去,这是我这十年得出的答案。”
“可我却知道如果我没有你,一定活不下去。”
“正儿,老宅的梨树要是开了,记得回去看看。”
裴正听得浑身发抖,眼泪汹涌而出,模糊了所有视线,手腕上的绳索也终于在他的挣扎下有了松懈。
“我不要……裴褚……我什么都没有,我只有你了,你不能又一次丢下我……”
第110章不能结束
少年的哭声破碎不堪,带着无尽的绝望,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为了他自毁理想,放下所有尊严跪地受辱。
如今还要为了他,舍弃性命,沉入冰冷的海底。
十年的误解,十年的恶语相向,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,还没来得及好好拥抱他,怎么就能让他去死。
裴褚看着他哭到窒息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无数把刀反复凌迟,他多想把人拥入怀中,告诉少年他也不想走,可他没有选择。
裴冥就站在一旁,手里黑洞洞的枪口,随时都能要了裴正的命。
他能拿自己的命赌,却绝不敢拿裴正的命赌。
“乖。”
裴褚最后看了他一眼,目光缱绻又决绝,将少年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眼底,刻进骨血里。
不等裴正再开口,他转身,走向甲板边缘。
海风疯狂掀起他湿透的衬衫,勾勒出他单薄又狼狈的身形,右手的鲜血随风洒落,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转身,后仰,义无反顾地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。
“裴褚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卡在喉咙里,裴正看着那道身影彻底坠入海面,连一丝挣扎都没泛起,浑身的理智瞬间崩断。
手腕猛地发力,本就松懈的绳索瞬间崩裂,勒出的血痕皮肉外翻,他脚下猛地蹬向甲板,朝着裴褚坠海的方向,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。
小梨子死后,少年再没有下过水,甚至对游泳产生了恐惧。
他怕即使会,仍然救不了心爱的一切。
可此刻,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,刺骨的寒意瞬间刺穿衣衫,呛入鼻腔的海水又咸又涩,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席卷。
童年时眼睁睁看着小梨子沉入水底、自己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的噩梦,瞬间席卷脑海。
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硬、发抖,恐慌从心底疯狂蔓延,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上浮,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深蓝,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——怕,快离开水里。
可一想到沉入海底的裴褚,所有的恐惧都被强行压下,心底只剩下一股偏执到极致的执念。
不能怕。
他不能再像失去小梨子那样,失去裴褚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救他。
裴正咬着牙,无视身体的僵硬与恐惧,无视肺部灼烧般的痛感,拼命在水中睁开被海水刺痛的双眼,视线模糊,却疯了一般在浑浊的海水中搜寻。
他看到了,不远处,裴褚的身体正缓缓朝着深海沉去,右手伤口的鲜血在海水中晕开,像一朵凄艳又绝望的花,男人紧闭着眼,脸色惨白,毫无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