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奶奶封闭自己后,唯一能进入这座宅子的人,但这么多年,奶奶一次也没对他露出过半分多余的温情。
为什么会突然反常?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
见他僵着不动,沈霜月再次叹息,缓缓开口道:“这几日你就在奶奶这,没人敢动你。”
裴正沉默几秒,声音干涩沙哑:“奶奶,到底怎么了,家里发生了什么?裴褚人呢?”
老人家看着自小极力忽略的孙子,望着他与他父亲相似的面容,不禁眼眶发烫。
当年次子早逝,她封闭心门,不愿触碰半点伤痛,连带着对这个年幼失怙的孙子,也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,不敢亲近,怕一触碰就想起早逝的儿子。
现在半只脚快要踏进棺材的她,突然在这一刻后悔当年封闭自己的决定。
如果她没有选择无视,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犯下错事,却还在一错再错,那这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。
她就不该同意裴沐谦的主意,把自己诞下幼子送去给他人传承血脉,导致如今儿不认母的局面。
他的孙儿爱上了不该爱的人。
她才是裴家最大的罪人。
沈霜月抬手,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,擦掉险些落下的泪,声音颤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:
“正儿,你告诉奶奶,你是不是真的跟裴褚发生了……关系?”
第100章一错再错
祠堂内的檀香骤然凝滞,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,将沈霜月鬓边银丝映得愈发晃眼。
沈霜月的问题砸下来时,裴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。
他猛地抬头,撞进老夫人满是痛楚与愧疚的眼眸里,喉间像卡了块烧红的烙铁,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。
但很快,他便反应过来,镇定开口:“奶奶,你怎么突然这么问,我跟裴褚……”
“你就说,有还是没有!”沈霜月情绪忽然激动,强硬打断他,原本雍容淡然的面容此刻布满焦灼与悔恨,握着素色手炉的手不住颤抖。
裴正的话戛然而止,到了嘴边的否认再也说不出口。
他看着奶奶眼底从未有过的失态,看着那混杂着愧疚、痛苦与绝望的神情。
看着这座平日里寂静得如同牢笼的四合院,看着一路以来所有人的隐瞒与戒备,心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轰然崩塌。
他知道,这件事,终究是瞒不住了。
裴正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破罐破摔的坦荡。
“是,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一句承认,仿佛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。
他以为会迎来奶奶的怒斥、鄙夷,甚至是毫不留情的责罚,毕竟这是违背伦常、惊世骇俗的事,更是裴家这样的家族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。
可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到来。
闻言的沈霜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身子往后靠在太师椅上,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,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。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绝望,抬手捂住脸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听得裴正心头一紧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奶奶,那个一辈子淡然疏离、仿佛除了儿子的死任何事情都再不能入心的老夫人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,被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包裹。
“奶奶……”裴正下意识开口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,他忽然觉得,奶奶的痛苦,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和裴褚的感情,而是另有隐情。
沈霜月缓缓放下手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依旧死死盯着裴正,目光里的愧疚几乎要将人淹没。
“是我的错,我是对不起你,正儿,你怎么能跟裴褚在一起,我死了怎么有脸见你父母。”
沈霜月的话带着泣血般的痛楚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裴正心上,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,瞬间绷到了极致。
他本以为,奶奶的痛哭失态,是厌恶他与裴褚这段违背伦常的感情,是唾弃裴家出了这般不堪的丑闻。
可此刻,奶奶口中的“对不起他”“无颜见他父母”,打碎了他所有的猜测,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,裹挟着无尽的困惑。
“奶奶,您到底在说什么?我不懂,我和裴褚在一起,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?您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?
他强颜欢笑,试图辩解:“奶奶,我跟不跟裴褚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,他是您和爷爷收养的养子,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