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正放下手,眼眶红得愈发厉害,视线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,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得更凶。
他从前总觉得裴褚强势、霸道,事事都要将他攥在手心,是刻意的控制,是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他叛逆、抵触、处处针锋相对,拼了命想挣脱那层他以为的束缚,一心想证明自己没有裴褚也能活得出色。
可直到此刻,所有自欺欺人的骄傲,碎得彻彻底底。
哪有什么天生顺遂,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周全。
陈南的妥帖照料,左崇文的倾力相助,傅云婷的主动让步。
甚至望江楼里给他喝的梨花雪酿,都是裴褚亲手酿制。
裴正缓缓闭上眼,睫毛被泪水浸湿,黏在眼睑上,泛起细密的疼。
恰在此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在寂静得只有细碎哭泣声的房间里,显得突兀。
裴正拿了起来手机,屏幕上是裴褚发来的“晚安”。
盯着那两个字,他的眼泪再次决堤。
如果可以,裴正多想立刻回到他身边。
可裴褚还不让他回去,他只能等。
——
一晃眼学校放寒假了,裴家的内斗也终于平息。
这一个月,裴正在z国浑浑噩噩,喝光了望江楼老板酿的梨花雪,放了数不清的花灯,每一盏都写着裴褚的名字,每一次江水带走花灯,他的心就空一分。
刚来的那几天他都能收到裴褚发来的早安和晚安,他们之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裴褚发消息,裴正就回复,没有发,他也不主动去找。
可以说这一个月是自从裴褚回国后,裴正过得最自由的日子,喝酒没人管,晚归无人问,少吃几口饭也没人唠叨。
但裴正过得并不开心,第五天开始,他就收不到裴褚的消息了。
他找了很多办法,都无法得知国内具体发生了什么,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。
问家里人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透露,像是商量好了,不让裴正知道。
裴正没预料到他们居然那么听裴褚的话,他只能在狐朋狗友口中得到一点消息。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裴褚却发生了十几起意外,每一次都是冲着他的命去的。
裴冥积攒多年的势力几乎瓦解,强弩之末,如家躲在裴老爷子身后,防着裴褚要了他的命。
但家里的局势似乎还不太好,那些支持裴褚的族里长老和集团元老都因为这次事情对裴褚有异。
原因只是因为裴褚这次对族里人的围剿太过狠厉,搞得世家圈里虎视眈眈。
真是可笑。
裴正不屑冷笑,目光望向江面。
花灯在江面上漂远,碎成一星一点的光。
他捏着空酒杯的手松了又紧,指节泛白,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,凉得刺骨。
知道这些消息的他,能做的却只有在望江楼买醉。
多可笑啊。
堂堂的未来家主被保护得像躲温室里的花朵,外面的风雨皆影响不了他。
他不知道裴褚有没有受伤,伤得重不重,现在怎么样。
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。
他不是不想闯回去,是裴褚把所有路都封死了,陈南寸步不离地跟着,三步一个保镖的跟着,丝毫不给他机会回去。
他打了无数通电话,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;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,皆是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应。
直到今天,他收到了陈默发来的消息,告诉他,他可以回家了。
第99章罪人
飞机升空,穿过层层云层,裴正靠在舷窗边,看着脚下的风景不断后退,脑海里全是两人过往的点滴。
害怕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。
十几个小时的航程,裴正几乎没合眼,满心满眼都是想尽快见到裴褚。
飞机落地的那一刻,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,熟悉的空气让他鼻尖一酸。
机场通道尽头,陈默站在不远处等候,看到他,快步上前,语气恭敬:“裴少,请跟我走。”
没有裴褚的身影,裴正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声音闷涩:“他为什么不来?”
陈默垂着眼,避开他灼人的目光,恭敬道:“裴少,请先上车。”
越是这样回避,裴正心底的不安就越甚,像藤蔓疯狂缠绕,勒得他胸口发闷。
但凡裴褚有空,他一定亲自来接,哪怕再忙,也会推掉,绝不会像如今这般。
裴正攥紧了拳,指尖深深嵌进掌心,逼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,没有再追问。
他知道,再逼问也问不出结果,陈默对裴褚的忠心,丝毫不亚于陈南,得不到授意,绝不会透露半个字。
他沉默着被保镖引上车,车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室外的寒风,也让车厢内的气氛愈发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