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年年不断的梨糖,彻底断了。
烟蒂烫到指尖,裴褚才猛地回神,将烟蒂丢在地上,轻轻碾灭。
糖。为什么后来不寄给我了?
“因为你有了烟,不需要糖了。”
这句话,裴褚藏在心里两年,如今说出口,只觉得满嘴苦涩。
他蹲下身捡起烟蒂,脑中又想起另一句话。
那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!?
“因为我想你不要烟,要糖。”
他轻声回答,声控灯在头顶忽明忽暗,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楼梯间的风穿堂而过,带着消毒水的冷味,刺得他眼眶发红,裴褚缓缓闭上眼
他以为是成全,殊不知是折磨;以为是放下,殊不知是执念更深。
可任何人都可以,他不可以。
良久,裴褚整理好情绪,睁开了眼,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,好似刚才的回忆与失态都是一场梦。
虚幻却又真实的梦魇。
推开楼梯间的门,长廊的灯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周身的冷寂衬得愈发浓重。
裴褚把手里的烟蒂丢进垃圾桶,搭电梯离开,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,朝着有少年的家驶去。
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像被他甩在身后的过往,却又在眼底反复晃悠,挥之不去。
裴褚靠在车后座,闭着眼,指尖摩挲着掌心,仿佛那还残留着那罐梨糖玻璃罐的冰冷触感,又或是少年手腕的温度。
以为断了糖,就能断了念想,以为退一步,就能让裴正过得安稳,可到头来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他做不到继续当一个合格的长辈,至于他,如果不愿意。
那就用尽千方百计,让他不得不心甘情愿。
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,暖黄的庭院灯透过车窗照进来,落在裴褚冷白的脸上,柔和了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推门下车。
深夜的别墅格外安静,一楼客厅只亮着几盏小灯,昏黄的光漫过玄关,透着几分暖意。
家里的佣人似乎都早早休息了。
裴褚换了鞋进去,刚要走上楼梯,却听见客厅沙发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。
他顿住脚步,转头望去。
裴正蜷缩在沙发里,身上搭着一条薄毯,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梨糖,脑袋歪着。
明明闭着眼,眉头却皱着,睡得极不安稳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,屋内暖光照在他身上,安静得让人心软。
裴褚的脚步不自觉放轻,一步步走近。
站定在他面前,缓缓蹲下身,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年安静的面庞上,细细端详。
他看见少年的眼睫轻轻颤着,脸上的绒毛细细的,呼吸缓缓的,粉红的双唇微微抿着。
注视了许久,他忽然动了。
凑近,在少年的鼻尖落下一个温柔的吻,像蜻蜓点水,激起一点波澜。
裴正伸手去揉鼻头的一点痒意,原本攥在手里的玻璃罐从手中脱落,在落地前被裴褚稳稳接住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少年的睡眠。
裴正揉了两下鼻子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裴褚看着,无声勾唇,把玻璃罐缓慢放在茶几上,起身弯腰,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起来,转身走上楼梯。
抱着少年,他的脚步缓而慢,每上一个阶梯,就要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有没有醒来。
短短几十阶梯,走了五分钟,才终于走完。
来到主卧门前,他空出一只手掌,只用手臂抱着少年的大腿,轻轻拧下门把。
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啪嗒,门开了。
怀里的少年极快地颤了颤眼睫,在裴褚低头的瞬间,又平稳下来。
裴褚并未察觉,小心翼翼抱着人跨进房间,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。
他轻手轻脚将裴正放在大床上,手背刚碰到床单,便下意识放轻力道。
即使腰腹和背上的伤让他俯身有些艰难,也仍然稳稳地放下他。
替少年掖好被角,直起身,额头已经沁出冷汗。
裴褚望着少年,无声失笑。他随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似乎有理由怀疑裴正是故意要睡在沙发,折腾他把自己抱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