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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(2 / 2)

忽听得身后一声断喝:“站住!你自己就没有半句请罪的话要说?”

陆酌之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,默然片刻,终究是双膝一屈,俯伏在地。

“臣已知晓祖父挪用军饷的旧案。臣认。”

“你为朕做了这许多事,朕自然容得下你。便是你父亲与白家勾结,朕也只处决他一人,未曾牵连于你。”

“请陛下开恩,准臣代父受死。”

李嗣宁早有所料,轻笑一声:“朕赏你个全尸,走得体面些。”

陆酌之听了,又深深叩下头去,道:“臣叩谢圣恩。”

李嗣宁望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,忽又开口:“你和林温珩,都是朕登基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论才干,论忠心,原都不相上下。只可惜,你们犯了同一个错。”

“敢问陛下……说的是什么错?”

“朕叫你在官场上提携柳情,是看重你的稳重,指望你带携他成人,可不是……让他把心搁在你身上。”

陆酌之被一语道破,竟无言可辩。

李嗣宁心下越发不自在,因又道:“你是个什么东西,朕心里明白。陆家养出来的提线木偶罢了,你爹叫你往东,你不敢往西。呵,柳情要是跟了你,你能给他什么?”

陆酌抬起头来,目光中并无畏惧,只有一片决绝:“臣确是个不中用的人。幼时听祖父的,大了听父亲的,入了朝,便听陛下的。这半生,竟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的主。

可臣爱柳情,是臣自己拿的主意。这世上千般事,万般人,臣都可以不争。只这一件,臣不让人。便是皇上您,也不让。”

“好!好一个不让!朕看你是痴心妄想!”李嗣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脆响过后,仍不解怒,回身抓起弓,又取一支箭来,对准他的胸口。

陆酌之合上眼,只等着那一箭穿心。

忽然间,李嗣宁将弓弦一松,那箭垂下来。脸上换了一副阴恻恻的笑容,说道:“你不怕死,是么?好,很好。可朕问你——柳情呢?他也不怕你死么?”

第90章柳郎夜探故人牢

冷月浸芭蕉,阔叶垂垂,似含无限愁态。

柳情一身粗麻孝衣,跪在院子当中。身旁一竿竹编灯笼并一口旧铜火盆,里头堆满金银纸锞,叠成元宝模样,或剪作冥钱形状。

那纸灰被风一吹,扑头盖脸,沾了他一身。他也不掸,只木着一张脸。

火光中,一人悄步近前,天青斗篷下传来低沉声音,正是林温珩。

“宿明,你这个时候来烧这些……”他话说半句,便住了口,神色复杂。

“我爹爹死了,我烧些纸钱与他,难道也不该?你只管放心,将来我死了,你也可以来给我烧两张纸。”

林温珩知他心里正苦,更兼怨着自己,只得忍悲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!我是担心万一叫人撞见,捅出去你是白郡公的儿子,今夜这盆火,便成了焚你性命的炉啊。”

柳情听了,手中纸钱略停:“呵,皇上若瞧得上,只管如取他人性命一般,取了我这条命去。”

林温珩急道:“我断不容你如此糊涂!你不将自身性命放在心上,难道也不想见长宁公主一面了么?”

铜盆里爆起几点星火,柳情口中喃喃唤了两声“娘亲”,那神情竟如稚子一般,满是憧憬。

过了半晌,他又将手中纸钱往火里添去,幽幽叹道:“何苦……何苦再让殿下知道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儿子?不过是……多一个人伤心罢。”

林温珩抓住他手:“你以为作践自己的身子,便是尽孝了?”

柳情抬眼望他,朦胧泪光里,模模糊糊地,想起许多从前事来。当年也是这双手,在书斋里,从身后拢过来,包住自己握笔的手指,一笔一画地带着描红。

夜里,两人在灯影下厮缠,说些情浓絮话,你一言我一语,总也说不尽。那时节,连那砚台里磨着的墨汁子,都透着甜香。

可那都是从前了。

他和林温珩,纵有再多的山盟海誓,也回不去了。

而自己想要的人到底是谁,他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。

柳情狠命咽下喉头腥甜,掰开那冰凉手指,决然地说:“林大人保重。我柳宿明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。”

说罢,再不看他一眼,弯腰挑起灯笼竿子,大踏步出了林府。

料峭寒风里,停着一辆布帷小车。车夫戴着厚厚的风帽,正不住搓手呵气,见他出来,忙拢袖躬身问:“公子,往哪儿去?”

柳情将灯笼递与他,望向夜色深处,静了一静,道:“劳驾,往刑部大牢去。”

钱能使鬼推磨,这大牢里的人,早被林温珩拿银子喂熟了。柳情一路进去,并无人拦问,也不搜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