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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站首页 > 柳宿渐明 > 第25章

第25章(2 / 2)

他耳根一热,才要起身,就被林温珩的折扇压住肩头。

恰此时,那玉佩滴下水来,白晃晃一道,正落在柳情鼻尖上。

林温珩浑似不觉两人腿缝交叠的情状,只当是两截木头桩子抵在一处。他抽过柳情手里帕子,往那脸上一揩:“柳司直这儿也沾脏了。”

帕角扫过唇缝,软绸底下指尖一蹭,不偏不倚正揉在柳情的唇珠上。虽只一霎便挪开,转而按在鼻尖。

柳情抬眼去瞧,却见林温珩眸色清正,似秋水深潭般不见半分狎昵。他一时怔住,只讷讷道:“林大人,下官能起身了么?”

林温珩亲手扶起他,转头吩咐小厮取件干净外袍来。

柳情后退一步,执礼告辞:“今日多谢大人赐宴,下官衙门中尚有庶务未结,恕不能久陪了。”

他转身欲走,身后传来林温珩柔和而不失力道的声音:

“柳司直。”

柳情站定身子,下巴轻轻一点。

林丞相安坐椅中,目光如柔韧的丝线,牢牢栓住他:“盛宴佳肴,玉液琼浆,到底未能换得柳司直一句真心话。你,还是不愿告诉我,方才为何落泪么?”

柳情被他这般眼神笼着,心下那点遮掩好似春雪见了日头,再存不住半分:“只是收到家书,得知……自幼照料下官的小舅悄然成婚。我连杯喜酒都未曾讨到,心下难免怅惘。这等微末私事,实在不值一提。”

“柳司直是聪明人,怎也勘不破这层迷障?他往日待你亲厚,不过是长辈怜惜小辈的情分,恰似镜里观花,水中捞月,可以回味,却不可沉溺。如今他既已娶妻成家,你该当为他庆贺,这才是通透豁达的道理。”

柳情垂首捏着衣袖,心道:小舅待我,当真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情分么?那大人您此刻点拨于我,莫非也只是上司对下官的照拂?

第28章真龙亦畏签语谶

金銮殿内,老皇帝的声音自御座沉沉压下。

“李嗣宁,到朕跟前来。”

跪伏在地的太子不过十一二岁,双眼惊恐地睁大:“父皇,儿臣、儿臣不过去。儿臣就跪在这儿回话。”

“好,好得很!朕原以为你虽资质平庸,到底是嫡出血脉,总不至于太荒唐,谁知养出你个狼心狗肺的孽障。”

“父皇,你听儿臣说——”

老皇帝抓起一叠密信甩下:“你皇兄连你勾结边将的密函都搜出来了,还有什么可辩?即日起,废去你的太子之位。”

太子身子一颤,抬起惨白的脸来:“父皇,您不能废黜儿臣,您答应过母后,儿臣是、是您唯一的太子。”

“你还有脸提你母后?她就是生你伤了根本,才去得那样早。”

那太子突然不抖了。他慢慢直起脊背,唇角扯出个笑:“父皇,您废黜不了朕的。”

“朕?你也配自称朕?”

老皇帝走下阶,一把掐住他的脖颈。太子脸色迅速充血,老皇帝眉头虽蹙,但不肯松手,其力道之大,几乎要拧断对方的喉管。

突然,太子从捏紧的袖筒抖出一柄匕首,刺进对方的胸膛。鲜血喷溅而出,温热而黏腻。他想再使劲,反叫匕首跌落在地。

老皇帝仍瞪着眼,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。太子稍稍犹豫,又扑过去抓起匕首,闭眼往那明黄龙袍捅了数下。直到那身子不再抽动,喉间的气音也断了,他才瘫坐在自己脚背上,染血的双手往废黜诏书摸去。

指尖猛地触到一双官靴。

仰起头往上看,白郡公正攥着那道圣旨,神情古怪地瞧着自己。

他抄起匕首,再度向前刺去,却只划破一帐冷风。

“啊——”

李嗣宁从榻上惊坐而起,右臂还高举在空中,捏着个空拳。

侍立在侧的太监本倚着熏笼打盹,被这动静惊得大汗淋漓,用袖子去揩自己煞白的脸:“陛、陛下可是魇着了?老奴这就传太医……”

李嗣宁抬手呵住:“不必。备轿,朕要出宫。”

李嗣宁撩开柳宅的帘子时,连个应门小厮都没有。廊吓画眉鸟见着生人进来,不过扑棱两下翅膀,又低头去啄笼底零星的谷粒。

再往里踱几步,就瞧见柳情蜷在里间的竹榻,脸上倒盖着本诗集,睡得正酣。

他上身只勒了件灰蓝纱抱腹,颈后两根细带子早散了活扣,软塌塌地搭在那圆润肩头。

下边单穿着条麻布短裤,将两截白生生的腿子晾在日头里。

这身行头算不上富贵,全仗里头裹着段雪白皮肉,才不显寒酸。

李嗣宁拖过绣墩,挨着竹榻坐下,抓起脚边的蒲扇,学着幼时母后哄睡的架势,给柳情轻轻打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