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书宴心头滚着热油,暗忖:待我掌了权柄,还愁他不投怀送抱么?
到时候定要剥葱似的扒了他的衣衫,再用嘴堵住他哭啼啼的声气儿,更要叫那对白生生的腿子架在肩头乱颤。到那时节,他除了紧紧攀附我的臂膀,还能倚靠哪个?
至于林温珏……
凭什么他生来便裹着云锦貂裘,不识人间饥寒?不过仗着父兄荫庇,就敢摆出施舍的嘴脸。
而自己熬尽十年寒窗,换得句穷酸;捧出赤诚肝胆,反被踩进泥里。在这浊世中折腰俯首,到头来连片遮头的瓦都要靠人恩赐。
世道既然如此不公,就休怪我无情。
“书宴兄——”前头传来柳情的呼唤,“再不来,这鲈鱼就要生出翅膀飞走了。”
郑书宴急掐灭这些念头,快走几步跟上,声音十分和煦:“来了来了。这鱼若真会飞,我就要捉来养在笼里,日日看着它扑腾才好。”
第20章痴柳郎承冰梨香
李嗣宁斜倚在龙榻上,单手支额,长叹一声:“柳卿啊……”
柳情立刻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昨日,你在朕的园子里见到了,朝中不是傻鹌鹑,就是呆头鹅。要么倚老卖老,要么装聋作哑。”
柳情适时惊呼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刑部更甚,一群老古董,全是老古董。脸上的褶子比奏折上的字还密。怎么还不告老还乡!”
柳情义愤填膺:“岂有此理。”
“朕在宫里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……”
柳情眼眶微红:“陛下,臣愿做您的知心人。”
“是了,朕思来想去,还是柳卿最得朕心。”
柳情受宠若惊:“陛下过誉。”
“柳卿啊,你要是朕的驴就好了。”
柳情感激涕零:“臣愿为陛下尽犬马之劳。”
这边君臣正执手相看,两眼泪汪汪,那头殿外太监尖声道:“启禀陛下,宰相林大人殿外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林丞相撩袍而入,恭恭敬敬行了大礼:“臣林温珩,参见陛下。”
柳情原在垂首侍立,猛见那人屈膝,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,跟着跪了下去。
李嗣宁略抬眼皮:“朕竟不知,这养心殿的规矩何时改了?见着林卿也要行这般大礼?”
“陛下明鉴,臣这是腿麻了。方才站得久了这腿脚不听使唤,倒叫林大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太医院新得了北海鹿鞭,专治肾虚气短。朕赏你两斤炖了,省得见着林卿就软了膝盖骨。”
林温珩面不改色,恍若未闻鹿鞭之讥,只高举手中奏本。
柳情随太监往偏殿领赏,金元宝摇着尾巴紧追不舍,叼住他腰间玉佩穗子来回甩动,琥珀似的狗眼里明晃晃写着“分我一根”的馋相。
“去去去!”柳情轻轻踹了下狗屁股,“你主子赏的可是鹿鞭,又不是肉骨头。你这小畜生吃了,怕是要抱着柱子磨蹭一宿。”
太监开了库房,从堆积如山的名贵补品中数了十来根鹿鞭,装入锦盒递给他。
“柳大人,您的补品,齐了。整整十二根,够使一阵子了这好东西嘛,贵在精而不在多,关键还得看使用的人。您回去慢慢享用,贪多可嚼不烂呀。”
柳情哼了一声:他柳宿明,正值英年,元气充盈,何须外物滋补?若非眼界高过金陵城墙,挑剔得紧,早就将那些个俊俏王孙、风流公子纳入芙蓉帐中。
心中又生一念道:若真个将这些宝贝炖了,送去陆酌之府上,不知那位冷面阎罗是会当场掀了汤蛊,还是别别扭扭地抿上一口?
光是想着那素日冷峻的面上现出窘态,便觉着有趣得紧。
柳情挟着锦盒往回走,林丞相向皇上奏罢政务,正撩袍欲登轿辇,见他迎面而来,抬眸一笑:“柳大人来得正巧,轿中尚有余位,可愿与本相同行一程?”
柳情听得呼唤,扭身站住,狠心婉拒:“大人垂爱,下官心领。然同乘一舆,于礼不合,下官不敢僭越。”
林温珩撩开轿帘,笑容依旧温和:“柳大人过谦了。本相观你眉宇自有疏朗之气,绝非拘泥俗礼之人。今日不妨洒脱些,上轿一叙,只当是友人同行,莫要将我看作端着官架子的俗吏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