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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(2 / 2)

他翻过尸身,忽触到截断骨,忙用镊子夹出半片染血的剑尖——果然!前胸刀伤仅入肉三四分,真正的致命伤却在后背。这柄细剑贯胸而出,连脊骨都刺穿了。

两道伤口方向相逆,深浅不一,手法迥异。柳情眉头紧锁:孙中尉乃当朝猛将,武艺超群,朝野中能一剑取他性命者,屈指可数。莫非行凶者有两人?

李嗣宁忽道:“柳卿可瞧出什么端倪?”

尸首都烧成焦炭了,他又不是神仙,难不成还能让死人开口指认凶手?况且,孙中尉这厮死有余辜。

他不知如何搪塞过去,索性指尖虚点太阳穴,身子软软向后栽去。

“啧,这般体弱?”李嗣宁手臂一伸,稳稳扣住他的腰身。

柳情只管紧闭双眼,任由自己瘫在对方臂弯里,呼吸轻缓而绵长。

这装晕本事他练得炉火纯青。当年为躲小舅的武艺考校,他没少装死耍赖。

虽说小舅火眼金睛,十回有八回能识破他的把戏,却也从不当面拆穿。只是曲起手指,照着他脑门就是一个脆生生的脑瓜崩,弹得他龇牙咧嘴也只能继续装下去。有时实在绷不住了,睫毛一颤,被小舅逮个正着,又添个响亮的脑瓜崩。

第13章御前惊梦擢司直

现在睁眼是欺君,继续装死是渎职……

柳情脑中急转,盘算着如何脱罪。

啊——有了……

半个时辰后,半醒半梦的他悠悠睁眼:“臣、臣不怕!只要能替陛下分忧。别说是验尸,就是再腌臜的差事,微臣也……”

话到一半,偏头干呕起来。

李嗣宁龙颜大悦:“爱卿这是有喜了?”

有喜?有喜个鬼啊!

他一个大老爷们,肚子里要是能揣崽,皇帝这龙椅是不是也该换人坐了。

柳情不敢显露半分,待恶心稍缓,立刻挤出个惨兮兮的笑容。

“陛下说笑了,微臣这是被尸气冲着了。托陛下龙威庇佑,臣已经好多了。

李嗣宁的龙爪往他肩头一搭:“够了,爱卿的忠心,朕都明白。你方才昏睡时,可是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柳情作势病弱的身子僵住,连装出来的虚喘都噎在了喉间。惶然四顾,龙涎香丝丝缕缕钻进鼻端。眼前一溜十二扇点翠屏风列着,这哪里是孙府,分明被狗皇帝拐到他的御书房来了。

可怜他睡得死沉,连什么时候被真龙天子挪了窝都浑然不觉。

再一想孙府那些个摆件,跟这一比简直成了小孩捏的泥巴玩意。

都奢靡至此,坐龙椅的这位还跟他哭穷。这不就跟揣着空金碗要饭一个德性?

柳情犹自眼热这满堂富贵,耳畔一声轻咳。

李嗣宁贴在身后,捏着他一绺头发,在指间捻来搓去:“柳爱卿在梦里骂得痛快啊——说朕抠门如铁公鸡,治国如过家家,还嚼舌根说朕至今不立后妃,是因为龙*根不济。柳宿明啊柳宿明,朕的清誉都让你在梦里糟践光了。”

柳情哀嚎:啊,臣……臣有这泼天的胆子?

完了完了,这下要带着全家老小去阎王殿报到了。早知道就该拿针线把嘴缝死再睡。

“微臣冤枉。微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对龙体有半分不敬。”

李嗣宁收回把弄他乌发的手,指尖意犹未尽地摩挲着:“哦?那朕方才听到的话是狗叫?”

“陛、陛下明鉴…….定是微臣梦中魇着了,被邪祟附体,才会胡言乱语……”

“嗯?这邪祟还挺会挑时候,专拣你昏睡时上身。”

“陛、陛下息怒!那邪祟定是自知敌不过真龙之气,才挑微臣这等凡夫俗子逞凶。陛下龙威浩荡,连魑魅魍魉都不敢正面冒犯啊。”

如同风中残柳,他委顿在地,宽大衣袖卷着他雪白的手腕,指尖悬在天子的袍角旁,不敢真碰上去,只怯怯地蜷着。

柳情是真的怕了。十九岁的年纪,功名未就,壮志未酬,若真折在这里,岂不冤枉?

眼泪顺着两颊滚落,他哭得情真意切。

余光瞥见御案上未干的朱批,墨迹犹带湿润。他霎时恍然,这位天子刚搁下奏折,就来戏弄他。

他心下一松,知道今日的脑袋算是保住了,悬在睫上的泪珠要落不落,一时哭不下去了。

李嗣宁垂眸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年轻臣子,眼底的戏谑化作无奈。自己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帝王,朝中老臣皆赞他少年老成。今日难得起了玩心,本想逗弄这只装腔作势的小狐狸,却不料竟真把人吓破了胆。

李嗣宁轻叹着,伸手去虚扶他一把:“起来吧,朕不过是同你说笑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