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哥哥的离去,小狐狸精后知后觉明白了性命之可贵。
他不知道为何大师兄要这样做,但是他不想见到大师兄去死。
可容觉似乎并不这样想。
“原来在小师弟眼中,我的命也不属于自己,”容觉平静道,“难怪小师弟宁愿和魔族走,也不愿和我走。”
谁会愿意和一个可怜人走呢?
“柳无道,这生死令你接还是不接?”容觉看向大魔。
巫流扯下谢还香阻拦的手,接下了生死令。
所谓生死令,即二人殊死决斗,输者即便主动认输,亦会被生死令上的天道誓言所绞杀。
谢还香不明白,他只是想救哥哥,缘何就让大师兄走到如今这步。
二人已然开始交手,谢还香走回榻边坐下,眼睛茫然眨动。
偶尔传来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,会吓得他立马竖起耳朵,变回原形躲到床榻底下。
谢还香蜷缩成一团,下巴搁在两只爪子上,不知等了多久,大殿上方的动静渐渐停息。
嘭!
容觉滚了几遭,眼见要撞上床榻下探出头的小狐狸,右手执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刻的剑痕,堪堪止住身形。
可这也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。
远处传来魔族的惊呼:“主上!”
但谢还香已顾及不到了,睁大狐狸眼愣愣与容觉对视。
那把被容觉死死攥住插入地里的剑就隔在他们之间,剑身上沾染着浓郁的魔血。
“大……大师兄我……”谢还香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是狐狸幼崽的模样。
“我知道,还香是狐狸,”容觉闭眼,语气如他的剑一样绷直,“从前师兄以为,入了我流云仙宗,即便你是只狐狸,也得乖乖遵守宗门规矩。”
“师兄,你们谁赢了?”谢还香迟疑道。
容觉反问:“师弟希望是谁赢呢?”
谢还香低下头:“我希望你们不要接什么生死令。”
“师弟还是这样贪心,”容觉淡笑,“谁的铃铛都想要,谁的玉佩都想戴。”
“大师兄既然知晓我是狐妖,今日又为何要……”谢还香心里闷闷的。
“其实,师父死的那日我就回宗门了,”容觉突然道,“可师父执意用自己的死来证道,他与天机阁阁主商量一夜,笃定魔尊急功近利,为了让谢九言的仙丹快些炼成,定会不顾谢九言的反对偷偷将这颗心放入炼丹炉里。”
“师父的心脏里刻下了爆炸的符文,一旦那日柳无道杀回魔宫遇到谢九言,他们两个都得死。”
容觉还有很多话要说。
比如他曾放任师父偏执地去做这件事,却得来那样的结果,如今便无法再放任他的小师弟接近这座魔宫。
比如……
容觉止了声。
他发觉,谢还香泪眼里含着恨,正冷着一张小脸盯着他。
“谢九言,是我的哥哥。”
容觉默然几息,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”谢还香抽出那把曾杀了魔尊的匕首,抵在他胸口,“你们害死了我的哥哥!”
容觉闭眼,“师弟,他该死。”
他的脑子一片混沌,他似乎想说的不该是这句话,这样伤人的话不该对着最重要的人来说。
他应该说,即便谢九言不在了,可这些日子,他一直有充当一个兄长,让这只小狐狸远离魔族,远离纷争。
若谢还香只是需要一个哥哥,他可以抛却其余多余的感情,只当一个兄长,一个替代品。
可或许是他不够温柔,太过严厉,最后师弟选择的替代品是孟则书,而不是他。
“你别叫我师弟,”谢还香尖声道,“你的师父是我的杀兄仇人。”
“师弟可曾想过,你的兄长也是无数人族的杀父仇人、杀母仇人、杀兄仇人?”容觉吐出一口血后,血便像是从体内破了个口子,不断从他唇边淌出来。
“那你怎么不杀了我?”谢还香红着眼凶他,手里的匕首始终没捅下去。
“那师弟怎么不杀了我呢?”容觉哑声道。
谢还香此刻忽然聪明了起来,冷哼道:“你输了,生死令会替我报仇的。”
天道誓言泛着红光,已经爬上了容觉的脖子。
话音刚落,一个魔族脚步匆匆走过来,“小主母,主上不大好,似乎有些走火入魔,打伤了不少魔,您能去瞧瞧他吗?”
谢还香起身,绕过容觉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