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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(1 / 2)

那只手触目惊心,自手腕起,皮肤泛着暗沉的青黑,干枯皲裂,如同历经百年风霜的老树皮,没有半分生机与血色。五根手指僵硬蜷缩,既伸不直,也握不拢,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剧毒侵蚀的死寂,只是看着,便让人觉得揪心不已。

云初霁眉头微蹙,指尖轻轻托住这只冰凉干枯的手,指腹细细摩挲探查,感受着皮下郁结的毒脉,声线放得更缓,轻声问道:“这伤拖了多久?平日里可是钻心地疼?”

“整整三年了。”年轻人喉间发紧,声音沙哑干涩,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,“三年前在边关打仗,被敌军的毒箭射中,随军军医说毒性早已侵入骨髓,无药可医,唯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,我实在舍不得这只手,就硬生生忍了三年的疼。”

他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眼底交织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与惶惧,死死盯着云初霁,语气恳切:“后来边关的老乡说,京城云公子能治各种疑难杂症,连损毁的腺体都能修复,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,从边关跋涉两个月,一路讨饭赶路,就盼着能求您救救我的手,求您了!”

云初霁望着他眼底的希冀与凄楚,沉默片刻,轻声问询:“你这般笃定,我一定能治好你?”

“我们队里的老兵,以前在战帅麾下当兵,重伤被军医判了死刑,最后就是公子您治好的!”年轻人语气笃定,带着破釜沉舟的执着,“他说您心善,医术又高,什么疑难病症都能治,让我就算拼尽全力,也一定要来找您。”

云初霁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眼尾弯起温柔弧度:“他太过抬举我了,我并非万能,只是行医之人,必定尽力而为。”

年轻人瞬间浑身紧绷,手心沁出层层冷汗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小心翼翼地追问:“公子,您……您能治我的手,对吗?”

云初霁再次细细探查他手上的毒脉,感受着脉象里郁结难疏的剧毒,缓缓颔首,语气沉稳:“能治,但这毒拖延太久,已深入肌理,伤及筋骨,绝非一两日能痊愈,需要长期施针、服药调理,过程漫长,你能咬牙坚持吗?”

年轻人先是一怔,整个人定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,半晌没反应过来。随即猛然回过神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,又哭又笑,激动得浑身发抖,屈膝就要往地上跪,想要叩谢这份再造之恩。

云初霁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他的手臂,温声阻拦:“医者治病,本就是分内之事,无需行此大礼,快坐好,我再为你细细问诊,摸清毒理。”

年轻人依言落座,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哽咽着回答云初霁的问题,激动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。诊脉结束后,云初霁提笔挥毫,认真开好药方,字迹工整清晰,又一字一句耐心叮嘱:“按此方抓药,先服七日,每日早晚各一剂,七日后再来复诊。这几日在京城寻处住处安心歇息,切勿奔波劳累,切勿碰凉水,以免加重伤势。”

年轻人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方,如获至宝,紧紧攥在手心,忽而想起诊金之事,面色瞬间变得窘迫无比,手足无措地攥着破旧的衣角,满脸愧疚:“云公子,我一路赶来,盘缠早已用尽,实在拿不出诊金,我……我日后一定拼命凑齐给您,求您别嫌弃。”

云初霁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温和,毫不在意:“诊金不急,等你病症好转,手伤痊愈了再说,先去抓药治病,莫要耽误了疗程。”

年轻人满心感激,对着云初霁深深躬身,弯腰久久不肯起身,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哽咽的“多谢公子”,而后才紧紧攥着药方,脚步匆匆却满心欢喜地离去,眼底终于有了久违的光亮。

送走最后一位病人,云初霁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缓缓起身。连日来看诊问诊,耗费了他大量心神,眼底已然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,连指尖都透着几分疲惫。

转身之际,才发现战北疆不知何时已立在诊室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,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。周身惯有的冷硬凌厉气场,在见到他的那一刻,尽数化作满心怜惜,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
战北疆缓步上前,将温热的汤碗递到他手中,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,动作轻柔至极:“累了吧,喝点汤暖暖身子,补补精气神。”

云初霁接过汤碗,瓷碗的温热顺着指尖淌入心底,碗中是炖得浓郁醇厚的鸡汤,浮着一层金黄油花,香气扑鼻,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。他小口抿下鸡汤,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百骸,眉眼缓缓舒展,侧头看向战北疆,眼带笑意轻声问道:“你亲手炖的?”

战北疆轻轻颔首,目光始终黏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,抬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发,指尖轻轻摩挲他的鬓角,满眼都是宠溺与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