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的刹那,他愣了一下。
昨日还杂乱拥挤的屋子,如今已彻底焕然一新。斑驳陈旧的药柜被擦拭得锃亮,抽屉上原本模糊的药名,皆被重新用朱笔描过——甘草、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三七……一笔一划,端正规整,一目了然。
地上堆放的麻袋早已清理干净,墙边立起了一排崭新的木架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新收的药材,袋上标签贴得一丝不苟。
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,金色的光斑落在药香氤氲的空气里,浮动着淡淡的清冽气息。
云初霁立在门口,静静看了片刻,才缓步走进去。指尖轻触药柜边缘,干燥光滑,一尘不染,触手温凉。
他随手拉开一个抽屉,取出一捆黄芪。根条粗壮饱满,外皮呈温润的淡黄色,凑近鼻尖,一股清甜的豆香扑面而来——是品质极佳的上等绵黄芪。
再开一格,是当归。色泽油润饱满,断面黄白相间,纹理清晰,香气浓郁醇厚。
接着是党参,条粗质软,断面呈菊花状纹理;是甘草,外皮松紧不一,色黄质紧……
云初霁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翻看,指尖抚过每一味药材。
全是好药。品质之佳,竟不逊于他前世在京城最有名的药庐所获。
他站在药柜前,微微失神。
前世的每个清晨,他也是这样,伴着第一缕晨光,细细检视药柜,查漏补缺,晾晒炮制。师父总笑他“太过较真,迂腐”,可眼底藏不住的偏爱,他一直都懂。
“公子!”
阿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雀跃的笑意。
云初霁回过神,转头望去。阿青端着托盘快步跑进来,托盘上两碗汤羹热气腾腾,油花飘浮,香气四溢。
“公子,喝汤!今日炖的大骨头汤,张大娘炖了一早上,可补了!”
云初霁接过汤碗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。他轻吹一口,喝了下去,汤味浓郁醇厚,烫得舌尖发麻,却让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几分。
他慢慢喝着汤,目光落在阿青身上。少年正围着药架转悠,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新奇与惊叹。
“公子,这药房也太气派了!药柜都是新的,这些药材我听杂役说,都是特意从南边运来的上等货,比原来的可珍贵多了!”
云初霁放下汤碗,走到药柜前,拉开抽屉取出一根黄芪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过来。”
阿青立刻凑过来,双手接过。
“认识吗?”
阿青捧着黄芪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挠了挠头,有些不确定:“黄芪?”
云初霁微微颔首,又取出一根,将两根并排放置在他手心:“什么黄芪?”
阿青一愣,眼睛瞪圆:“黄芪还分种类?”
“自然分。”云初霁指尖轻点两根黄芪,“这根是绵黄芪,这根是膜荚黄芪。绵黄芪根条粗壮,质地柔韧,味甜性温,治气虚乏力是首选;膜荚黄芪根条较细,质地偏硬,微带苦味,利水消肿效果更佳。”
阿青看着手心的两根药材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崇敬。
“公子,您怎么看一眼就知道区别啊?也太厉害了吧!”
云初霁未答,又从抽屉里取出当归、党参、甘草、白术、茯苓、川芎几味药材,一一摆在阿青面前的柜台上。
“认认。”
阿青立刻蹲下身,盯着那几味药材仔细端详,额头都急出了细汗。
“这个是……当归?”
云初霁点头。
“这个是党参?”
再点头。
“这个……是甘草?”
继续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