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用力点头,眼睛里亮晶晶的,满是认真。
第三针、第四针、第五针……云初霁每扎下一针,便详解一个穴位——血海、阴陵泉、三阴交、悬钟。何处取穴,何经所过,何效能治,一一讲得通透。
阿青疼得满头大汗,牙齿死死咬着嘴唇,却听得格外认真,偶尔还会笨拙地举起手问两句。
“公子,这个‘三阴交’,为啥叫三阴交啊?”
“在人体的经络走向中,有三条重要的阴经在此交汇。”云初霁一边捻针,一边耐心解释,“分别是肝经、脾经、肾经。肝藏血,主疏泄;脾统血,主运化;肾藏精,主水液代谢。你这腿伤,久则气血两亏,扎这里一针,通三条经络,是治本。”
阿青似懂非懂地点头,心里却把公子的话记了个严实。
半个时辰后,云初霁收针。
阿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大步走了几步,只觉双腿轻飘飘的,仿佛踩在云端。他眼睛亮得惊人,兴奋地喊:“公子!腿好轻!不沉了!”
云初霁收拾着银针,指尖灵活地将针一一收回布包,头也不抬:“嗯,还得扎几天巩固。回头我给你配个泡脚的方子,内外同治,好得更快。”
夕阳西下,余晖将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。云初霁站在院子里,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。一下午扎了十几针,指尖有些发麻。
但心里,却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。
前世的他,也是这样。日日坐堂,日日施针,一遍遍教那些跟着他学医的后生。师父曾说,他是块做大夫的料,因为他不嫌烦,肯一遍遍讲。那时只觉平常,如今回首,那些日子竟成了心中最好的光景。
“公子!”
阿青的声音从药房传来,带着一丝迟疑。
云初霁回过神,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阿青蹲在药柜前,手里举着一包发黑发霉的药材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公子,这个……是不是发霉了?”
云初霁接过来看了看,指尖捻了捻那腐烂的碎屑,淡淡点头:“嗯,扔掉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青看着那堆药材,一脸心疼,“这么多,扔了怪可惜的……”
云初霁看了他一眼,也蹲下身,从那堆发霉的药材里精准地挑出几片尚完好的当归片。
“这些还能用。”他把挑出来的递给阿青,剩下的尽数扔进旁边的药筐,“其他的,不能留。”
“记住了吗?”
阿青捧着药材,用力点头,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:“记住了!”
“以后你帮我整理药材,要学会挑。”云初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严肃了几分,“治病救人的东西,好的留下,坏的扔掉——一点都不能马虎。”
阿青挺胸抬头,又重重点了下头:“记住了!”
看着少年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,云初霁嘴角微微弯起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。这孩子,虽然偶尔笨了点,但性子踏实,肯学。
傍晚,偏院里。
阿青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,上面还飘着几根翠绿的青菜。今天的汤里,特意多了几片肉,那是张大娘特意给的。
“公子!张大娘给的!她说谢谢您上次给她孙子看好了病,特意留的!”阿青嘿嘿笑着,一脸邀功。
云初霁接过碗,热气氤氲在眼前。他喝了一口,汤鲜味美,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他靠在椅背里,慢条斯理地喝着,目光落在天边绚烂的晚霞上。
阿青端着盘子,蹲在旁边,也不说话,就那么蹲着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公子。
云初霁瞥了他一眼:“蹲着干嘛?不累吗?”
“陪您啊。”阿青理所当然地说。
云初霁愣了一下,心中微动,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阿青像是想起什么,忽然开口:“公子,您说……主帅今天会来吗?”
云初霁喝汤的手,指尖一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淡淡道。
话音刚落,院门口的回廊下,忽然闪过一道玄色的影子,快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“谁?!”阿青猛地站起来,警惕地大喝一声,快步冲了过去。
回廊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,静静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点心。
阿青捧着油纸包跑回来,献宝似的举到云初霁面前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:“公子!您看!肯定是有人特意放在这儿的!”
云初霁低头,看着那几块精致的桂花糕,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轻拂过油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