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初霁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憋了回去。
他走到药柜前,拉开一个抽屉。里面是黄芪,但已经发黑了,明显是受潮变质。再拉开一个,当归,也是发霉的。第三个,党参,已经虫蛀了。
他一连拉开十几个抽屉,里面不是发霉就是虫蛀,没有一样能用的。
阿青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:“公子,这里……这里很久没人管了。管家说,您要是觉得不行,就算了。”
云初霁没有回话。
他蹲下身,打开地上的麻袋。麻袋里装着一些品相稍好的药材,但也只是稍好而已。黄芪是去年采的,当归是前年的,唯一能用的是一小袋三七,保存得还算不错。
他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这个药房,与其说是药房,不如说是堆放废弃药材的仓库。管家的意思很明显——给他一个下马威,让他知难而退。
阿青见他不说话,有些慌了:“公子,您别生气。要不……要不咱们回去吧?”
云初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他笑了笑。
“回去做什么?”他说,“这里挺好的。”
阿青愣住了。
挺好的?
这个又脏又乱又臭的地方,哪里好了?
云初霁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那几个破旧的药柜上。他伸手摸了摸柜门上的刻痕,那是药柜原本的分类标记——甘草、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三七……
虽然破,但底子在。
只要收拾收拾,就能用。
而且——
他转过身,看着那堆麻袋。那些发霉的药材里,或许能挑出一些好的。就算不能挑出来,他也可以教人怎么炮制、怎么保存。这个世界的药材处理技术太粗糙了,他要做的,不只是用这些药材,而是改变这些药材。
云初霁回头,对阿青说:“麻烦你回去告诉管家,这药房,我用了。”
阿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对上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点点头,转身跑了。
云初霁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破旧的门,轻轻笑了一下。
管家想看他知难而退。
可他偏不。
他要在最破的地方,做出最好的事。
这是师父教他的。
“医者,无论身处何地,都要能救人。药材好坏,是老天给的;会不会用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云初霁挽起袖子,开始收拾。
先搬开麻袋,再清理地上的杂物,然后打开所有窗户通风。忙了一个多时辰,药房终于有了点模样。他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自己的成果,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。
这感觉,像极了前世在药庐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每天清晨起来,先打扫药庐,然后整理药材,再开始一天的工作。师父总说他“太较真”,可他知道,师父其实很喜欢他这股较真的劲儿。
可惜,那样的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云初霁靠在药柜上,望着窗外的夕阳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是穿越后的第三天。
三天里,他经历了死亡、重生、绝境、赌命、被带走、被刁难。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他——这不是梦,这是真的。
他真的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,成了一个omega,一个最底层的人。
可是……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刚刚清理出来的药房,心里忽然有了底。
不管在哪个世界,不管变成什么身份,他都会治病救人。
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,也是他唯一想做的事。
只要还能做这个,他就能活下去。
天色渐暗时,云初霁离开药房,回了偏院。
阿青已经等在院门口,看见他就跑过来:“公子!您回来了!我给您打了热水,您洗把脸!”
云初霁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热水?”
阿青挠挠头:“我看您忙了一下午,肯定累了。热水泡个脚,睡得舒服。”
云初霁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,心里忽然一暖。从穿越到现在,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释放纯粹的善意。不是试探,不是算计,就是单纯的关心。
“谢谢你,阿青。”他说。
阿青脸一红,连连摆手:“公子别客气!您……您人好,我愿意伺候您!”
云初霁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