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谁都清楚,这次的争执和以往绝对是不一样的。
从前拌嘴,裴明月顶多冷着脸不理他,过不了多久便会被他哄好。
可这次,裴明月眼底的失望那样真切,连说“到此为止”时的语气,都十分冷漠。
他太了解裴明月了——裴明月最恨欺骗,尤其是亲近之人的隐瞒。而自己,偏偏用一场又一场的谎话,骗了他那么久。
“道侣”二字像根刺,扎在叶吟啸心上。
他想起两人表明心意时的场景,裴明月满心满眼都是他,那时他还笑着承诺,定会护他一世安稳。
可如今,他把裴明月推得越来越远。
心底那点隐隐的预感越来越清晰。
若是这次得不到原谅,他们恐怕真的只能回到从前……不,甚至连从前都不如。
师兄弟?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怕是连师兄弟的情分,都要被这一次次的欺骗磨没了。
他试着在心里安慰自己:其实这样也好。他们本就不该越过师徒的界限,当初他一时冲动答应和对方结为道侣,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这样散了,倒也算回到了“正途”。
可这话刚在心里落下,心口就越发地疼。
他想起裴明月心疼他时的温柔,想起两人在清宁峰并肩看日出时的安静,想起裴明月笑着递给他桃花酥时,眼底闪烁的光。
那些细碎的、温暖的瞬间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他的自取其辱和自我安慰冲得粉碎。
“松开!”
恍然间不知什么时候他拉住了裴明月的手腕。
叶吟啸攥着裴明月的手腕不肯放,呼吸带着急意:“我错了明月,我不该骗你的,你能不能原谅我……”
“松开!”
裴明月的声音冷得发颤,这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裴明月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都让人吃瘪了好几次,这人竟还会突然追上来。甚至再次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比之前还要紧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叶吟啸当然不会松,他紧紧拽着裴明月的衣角。
裴明月看了看他的神色,又看了看周围带着异样眼神的人,他缓缓吐了口气,冷静地道:“来这边吧,刚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叶吟啸乖乖跟在裴明月的身后。
他不知道裴明月要跟他说什么,可至少他们还有说话的机会。
裴明月靠在一颗大树下,指尖仍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,垂着头看不出神色,却透着疏离。
“这些天我想了很多。”
“上一次情况特殊,我有些意气用事,对你说了些不中听的话,还请你见谅。”
“你……”叶吟啸眉头一皱,心道不妙,“算了我不想听,我们还是去逛逛集市吧。”
说着他就要去拉裴明月的手。
“师弟。”
他叫了一声。
叶吟啸一顿,只能收了手。
裴明月声音清淡,没有半分之前的激动,“从你第一次骗我,到后来一次次找借口遮掩,我一开始是气,是担心,再然后是妥协、是接受,我想你总有一天愿意向我展现你的全部。
我们因为这件事吵了多少次,我以为你应该是懂的,应该也是这么想的。
但好像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裴明月笑了一声:“你好像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了。”
“明月……”叶吟啸毫无底气地反驳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所以等到后来我发现你骗了我时,我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生气,而是失望。很好笑吧,我甚至没有要对你生气的想法。”
叶吟啸僵在原地。
裴明月叹息,“可后来我慢慢想通了——其实我们之间的问题,从来不止是你的欺骗。”
叶吟啸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却被裴明月的眼神定在原地。
他们以前经常吵架,仔细回想起来似乎都是不重要的小事,裴明月生气的脸总映在他的脑子里。
可现在,他的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平静,这种平静比之前的争吵更让他心慌。
“我以前总想着,道侣就该并肩同行,不分彼此,所以你瞒着我时,我才会那么难受。”裴明月垂眸,看着自己的指尖,语气很轻,“可后来我才发现,我好像把‘并肩’看得太重,甚至忘了问自己,我们是不是真的适合做道侣。
你习惯自己扛事,我习惯坦诚相对,我们的性子本就不合,之前没爆发,不过是因为我太依赖、太喜欢你了。”
“但这一点没法否认。师弟,你对我确实很好。”裴明月抬眼看他,“从前我总在疑惑,为何第一次见面你就能对我如此熟稔,甚至毫无理由地对我好——现在倒是都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