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时候我躲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,想如果花子有神力就好了,这样他说不定就会突然出现在村子里,然后救下整个村子——后来发现,他果然有神力,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。”
“村子被灭之后,他就带我走了。途中我一直高烧不退,烧得浑浑噩噩,梦里全是村民的尸体和鲜血。
我能感知到有人一直在我身边守着,晚上有时醒了,恍惚间就看见仙尊躺在我旁边,将我抱在怀里,嘴里还说着‘抱着睡就不怕冷了’。”
叶吟啸沉默着。
“后来,我就不怪他了。”
叶吟啸眼睛瞬间睁大,“你……”
裴明月长叹一声:“我见过他此后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好,知道他仍记着我们,我心里就平衡了许多。”
“……平衡?”
“一开始大概是觉得不平衡的,明明我们爹娘还有村里人都待他不错,可仙尊始终待我们有些……怎么说呢,距离感?我们在他心中可能是不重要的。”
“不是的!”叶吟啸急道:“不是的,他应当只是,只是——”
他猛的卡壳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个时候,那个时候他或许真是这么想的。
因为觉得不重要,所以不在意。说是不愿搅乱因果,实则只是觉得没必要。
裴明月说的没错。
裴明月摇摇头,“可后来他也很痛苦……此前我一直不知他为何走火入魔……现在想来也是因为此事。”
“游历时他一路护着我,对我很好,又将我送来清宁峰学剑,这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,虽然可能是存了补偿的心思……但君子论迹不论心。”他顿了顿,道:“所以,我如今已经不怪他了。”
“哦,哦……”
叶吟啸半晌才吐出这干巴巴一句。
裴明月转头看他:“你还有想问的吗?”
“啊?”叶吟啸还沉浸在方才裴明月说不怪他了的喜悦里,接着就被对方一句话打懵了,“应该,应该没有了?”
裴明月突然精神了几分,在叶吟啸的怀里坐直,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二人离得太近,叶吟啸似是被裴明月眼里的火光灼烧了般,心里预感到了什么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裴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,扯住他的手腕,直接道:“那换我问你了,你不许诓我。”
“……”
自己大约是逃不了了。
想清楚了这事,叶吟啸肩膀一塌,反倒放松下来,跟裴明月一样,盘腿坐在了地上,抬手示意他,“好啊,你问吧。”
裴明月也不再跟他客气,“你与我师尊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”一上来就是如此重磅的问题。
“说好了,不许诓我。”裴明月双手握紧,眉目看得出来十分紧张,但他仍旧平稳着气息,说道:“我不喜欢别人骗我,你如果要骗我,不如保持沉默。”
“唉……”叶吟啸摸了摸鼻子,思考要怎么跟他讲,“我跟你师尊,的确是朋友……”
“只是朋友吗?”
叶吟啸一愣,突然反应过来,裴明月与自己所理解的问题其实是不一样的。
对此叶吟啸无奈,“……你想哪去了,我俩真只是朋友。”
“……”纵然得了当事人的保障,裴明月一想到当时文影深看叶吟啸的眼神,却还是忍不住怀疑。
“我没有胜算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……胜算?”叶吟啸微微皱眉,并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。
“如果我和师尊同时心悦一人,我不会成为我师尊的对手。”裴明月说这话时表情淡淡,语气平静,“所以,如果你和师尊真的有什么,我自愿退出。”
那是从小教养他长大的人,是他心里最敬重的人之一,他不会做这个恶人。
叶吟啸愣在了原地。
他没想到裴明月仅仅从他和影深说了几句话中,就察觉到了什么,更没想到他因此会说出这番话来。
裴明月不敢看他,眼睫却微微抖动。他心里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。
叶吟啸的一句话,似乎就能掌握他的生杀大权。
可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了怀里。
叶吟啸的心软的一塌糊涂,“都说了我们没什么,你还不相信,难道要我发誓吗?我容闲君这辈子——”
被捂住了嘴,裴明月俊美的五官怼在他面前,这人红了脸,与他挨得极近,“发什么誓,我信你就是!”
叶吟啸眨了眨眼。
裴明月缓缓放下了,“那我再问你,你的真名……是容闲君吗?”
“……”
叶吟啸顿住,半晌才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