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要突破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!仙尊真厉害!”裴明月咬着糖画笑道:“仙尊要与师尊和掌门师叔说一声吗?我去找他过来!”
“不用了,之后我直接传音于他们。你还操心起我来了。”
他心情不错,前不久裴禾生和周絮的残魂找全后便送他们往生,这段时日又断断续续在找村子里其他人的残魂,正巧赶到自己修为即将突破,突破后可再去找找看。
凡人的残魂在世间待不到二十年,在此期限内收集地越多越好。
若所有人都能往生,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。
——然而等不到了。
走火入魔的前一秒,他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,好像想了许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
他似乎看到了仍然活着的裴禾生,他正坐在树底下乘凉,跟何叔一起下棋。又看到自己似乎十分不耐烦地拉着抱着裴仔走来的周絮当挡箭牌,接着又被后者说教了一顿这么大年纪要成家了云云……
神魂归于须臾间,他想,早知道我就陪他下盘棋了……
山风突然变得焦躁,雷声一道道劈了下来,卷着剧烈波动的灵力撞在程璟的袖上。
他正和文影深斗着嘴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这股灵力……是老容,他突破了?!”
“徐行?他何时回来的?”
程璟的声音先一步响起,指尖扣住自己的剑。
程璟:“这灵力波动……不对劲。”
他们循着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气息掠去,中途躲避着大范围的雷劫,脚下的落叶被踏得簌簌作响。
很快便看见山里那团扭曲的黑气——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,正死死裹着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容徐行的衣袍已被魔气染得暗沉,体内奔涌的灵力不再是温润的白光,而是夹杂着漆黑的戾气。
“遭了,老容他走火入魔了!”
程璟低喝一声,折扇一挥试图压制,却被黑气猛地弹开,“他的神魂在溃散!”
文影深咬破指尖,直接取血融剑,在容徐行周身布下结界。可那结界刚亮起金光,就被魔气啃噬出无数破洞。
容徐行的身体剧烈震颤,喉间溢出破碎的喘息,像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。
“徐行!醒醒!”文影深的声音带着急切,“你怎么会走火入魔?!”
回应他的,只有魔气更疯狂的咆哮。
容徐行的指尖忽然抬起,像是想抓住什么,却在半空中猛地蜷缩,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,眼底忽然划过几分清明。
“明月就……”
似在与魔气作抗争般,他艰难说完了最后一句:“拜托你们了——”
结界“咔嚓”一声彻底碎裂,文影深被震得后退半步,喉间涌上腥甜。程璟吓了一跳,在后面环住他的腰,“影深!”
他绝望地看着容徐行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,几乎要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,忽然就落下了一滴泪——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徐行神魂俱灭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文影深踉跄着扑过去,指尖却什么都碰不到。
容徐行肉身已经消散,魂魄也七零八落散去了各地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半晌他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,“他怎么会……走火入魔?”
“他是天才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眼泪砸在程璟的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。
文影深忽然捂住脸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他从未这样失态过。
可看着那个一向温柔出众之人,就这么没了声息,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程璟站在一旁,指尖攥得发白。
他看着文影深颤抖的肩膀,看着对方因为过度悲痛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又酸又涩。
他认识文影深这么多年,知道他对容徐行的在意——那是同门间的情谊和默契,更是他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愫。
“影深。”程璟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声音放得极缓,“……别这样。”
文影深没抬头,只是摇了摇头。
程璟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:“他走的时候……或许是带着念想的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刚才那瞬间容徐行眼底的追忆,“至少……他还留了个明月给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