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徐行静静地看着他,“但这对于裴明月而言,不只是一个护身法器。”他随即轻笑:“其实你知道他的意思,又何必装傻。”
“你不过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心意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叶吟啸无言,被自己一语戳破还挺尴尬,“……我会补给他别的。”
容徐行不会被回忆绊住脚步,周絮和裴禾生待他的确很好,但仙人这一生所遇之人只多不少,与明月在路上他们也结识了不少人。
可再无一人有他们那般有着无暇的善意。
容徐行有些烦躁,裴明月与周絮长得极像,他看着小孩时,总会想起故人的脸,进而又记起他们死去的模样。
那场景象横亘在脑子里,怎么也抹不掉。
他想,修仙者需断情,我已违背因果擅自介入了他人命运,便早该及时抽身离去,却又舍不得将这孩子丢弃。
他初入师门时,师尊便告诉他,情之一字,乃修行者一大忌。修行者避情,并非情本身为祸,而是沉溺者易失本心。
容徐行从不觉得,自己是耽于情爱之人,也不愿承认,清溪村的那段日子,与他而言是有多深刻。
他看不清这些人的情感。原以为游历多年,自己早已将世间的情摸索的透彻,可偏偏遇上了周絮和裴禾生,叫他忍不住去怀疑。
太复杂了。
但他似乎忘记师尊另外告诉他的一句话。
“情非枷锁,痴才是困局。”
容徐行越是让自己不在意,可似乎越是忘不了。他有时会想,如果,如果当时自己早来一些,早来一刻,这场悲剧便不会发生;或者,他在村子里施个结界,有人靠近他便能立马知晓,再赶回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。
管它的天道,管它的规矩,他容徐行何曾怕过渡劫,无非就是多劈几道雷的事。
可想完他又立马清醒过来。
不该如此,这不对。
他是修仙之人,岂可为这些无名普通的凡人牵肠挂肚,他们的生命短暂,不过是几十年,总会死的。
他们都会死,无论因为什么,纵使自己不介入,他们还是会死。
死亡是凡人唯一的归宿。
他又何必自寻烦恼。
容徐行郁郁寡欢,终日困惑不得解,思绪如同进入了一个怪圈。他是修道天才,怎会被区区凡人困住。
他酒色不忌,烦躁时便踉跄着踏入醉仙阁,找三五个温柔小意的姑娘,一边喝酒,一边赏舞听曲。
胭脂香带着丝竹声映入耳朵里。莺莺燕燕的娇笑声撞碎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。
他坐在高楼临窗的软榻上,任由浓妆艳抹的女子环住自己的脖颈给自己递酒。
怀中女子的朱唇印上他的脸颊,甜腻的气息混着酒香钻入鼻腔,他笑着将人推开,抓起酒壶猛灌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间滚落,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滴,将酒壶随手扔掉,闭着眼迷蒙间想:醉可忘忧,想来都是哄骗世人的鬼话。
裴明月从六岁起就跟着他,一直到九岁。早些年自己会哄骗他出去有事,叫他在驿站待着,越长大越哄骗不了。
有好几次都直接找上了门。
容徐行偶尔故意逗弄他,说他一个人喝酒无趣,得找人作陪才来这醉仙阁,小孩二话不说就喝了他放在一旁的酒水,说大不了我陪仙尊喝。
容徐行吓了一跳,赶紧查看他的状况。
没想到是个一杯倒的,才喝了一口就站不稳了,直接睡了过去——还睡了两天。
容徐行沉默,想再也不得让人喝酒了。
后来他怕带坏小孩,就不怎么去了。
裴明月对修仙者有些好奇,他有时扒着容徐行的脸说,仙尊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没变。容徐行便告诉他,仙人的寿命比凡人的要长许多。
“那仙人岂不是会长生不死?”
“非也。修仙乃逆命之事,天道循环自有定数。”容徐行屈指弹了弹少年额头,“你当逆天改命是儿戏?每渡一次天劫,神魂便要承受天雷淬体、心魔弑魂之痛,若哪天心神失守——”他轻叹,“魂飞魄散也在瞬息间。”
裴明月静静的看着他,半晌突然扯着他袖子道:“那,明月也要修仙!”
容徐行一顿,朝他看去,“……你个小萝卜头,你听懂我方才说的吗?”
“听懂了呀。”裴明月朝他可爱地笑:“但是我不怕,我就想修仙!”
“莫不是觉得呼风唤雨的很威风?还是你也想像仙人那般长生?”
容徐行故意逗他,却没想到裴明月摇头,很认真地说道:“仙尊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,我觉得仙尊很孤独,”他靠在容徐行身边,低头看着自己晃动的双脚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修仙,这样我也能活的很久,可以一直陪着仙尊了!”